天道之争,从来不是明火执仗的对决。柳林活了无数岁月,深知这个道理。他要收复此方中千世界,就必须让这个世界心甘情愿地归属他,而不是强行掠夺。而天道,那个诞生了自我意识的世界本源,同样狡猾。它不会直接出手灭杀柳林——因为它做不到,也不敢做。它只能利用这个世界的规则,利用因果,利用人心,逼柳林犯错,逼他沾染杀孽,逼他成为众生眼中的“乱世之源”。
可柳林比它更懂人心。
三十年前,他借王婉儿的死斩断了自己在这个世界最深的因果线。那份感情,是真的,但也是他主动种下的因,主动承受的果。一饮一啄,天道无话可说。
三十年后,他任由手下人暗中为他造势,为他谋划称帝。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贪恋权位,而是要让天道看清楚——不是我柳林要夺你的世界,是这天下苍生,觉得你不行了,要推我上去。
你天道不作为,百姓才求我作为。
你天道致生灵涂炭,百姓才愿随我求生。
这个“因”,是你自己种下的。
这个“果”,你只能咽下去。
这就是柳林的算计。不沾因果,却让天道背负因果。权谋至此,已是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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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风,一天比一天凉了。
已经是深秋,那些梯田里的庄稼早就收完了,一捆一捆码在田埂上,等着运回各家的谷仓。晒谷场上,铺满了金黄的稻谷,老人拿着木耙,一遍一遍地翻着,让太阳晒透每一粒粮食。孩子们在谷堆旁边追逐打闹,被大人呵斥几声,吐吐舌头跑远,一会儿又凑过来。
阿秀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手里纳着一双鞋底。
那是给柳林做的。
他的鞋,总是坏得特别快。别人一双鞋能穿一年,他三个月就磨破了底。阿秀知道为什么——他每天要走太多路。从寨子这头到那头,从山脚到山顶,从梯田到铁匠铺,从练兵场到学堂。那些路,他走了三十年,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就像他这个人。
阿兰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秀姐,喝口水,歇会儿。”
阿秀接过碗,喝了一口。
阿兰在她旁边坐下,看着那双快做好的鞋。
“林公的?”
阿秀点了点头。
阿兰说:
“你这都做了多少双了?”
阿秀想了想。
“数不清了。”
“反正他穿坏一双,我就做一双。”
阿兰说:
“你这心思,林公知道吗?”
阿秀看了她一眼。
“什么心思?”
阿兰笑了。
“还装。”
“咱们五个,谁不知道你的心思?”
阿秀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阿兰说:
“秀姐,你跟了林公三十多年了。”
“从十五岁的小姑娘,到现在头发都白了。”
“你图什么?”
阿秀说:
“什么都不图。”
阿兰说:
“不图,还这么伺候着?”
阿秀放下鞋底,看着远处那片山坡。
那片山坡上,柳林正站在那儿,看着山下。
就一个人。
站在那里。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一飘一飘的。
阿秀说: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当年要不是他,我早就饿死了。”
“被野狗吃了。”
“连个坟都不会有。”
阿兰沉默了一会儿。
“那也不能搭上一辈子啊。”
阿秀说:
“一辈子怎么了?”
“我觉得挺好。”
“每天给他做饭,给他洗衣,给他收拾屋子。”
“看着他好好的。”
“我就踏实。”
阿兰叹了口气。
“你呀。”
阿秀笑了笑。
继续纳鞋底。
针脚细细密密的,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就像她这三十多年,一天一天,从没变过。
阿秀对柳林的心思,寨子里的人都知道。但没有人说破,因为柳林从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心。他有太多事要想,有太多局要布,有太多因果要斩断。当年那个王婉儿,是他在这个世界种下的最深的一根因果线。他用她的死,换来了天道的短暂放松。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让任何人,走进他心里。
不是无情。
是不能有情。
情是羁绊,是破绽,是天道可以攻击的弱点。
他不能让天道,再抓到任何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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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全的屋里,几个老人又聚在一起。
这一次,人更多了。
除了那几个常来的,还有几个新面孔——山下几个大镇的镇长,几个有名的乡绅,几个手里有兵的小头目。
周全坐在上首,脸上带着笑。
“各位都来了,好,好。”
一个老人说:
“周大管家,咱们今天商量什么事?”
周全说:
“商量大事。”
他看了看那些人,压低了声音。
“林公的事。”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眼睛里都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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