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风又开始变暖了。
那些土匪死后第七天,柳林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冬天的寒意已经褪尽,春天的气息从每一道山缝里钻出来。山坡上的草开始泛绿,一些早开的野花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草丛里,黄的、白的、紫的,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林花儿蹲在他旁边,正在喂鸡。
那几只鸡是村里人送的。土匪事件之后,总有人往他家送东西。有的送粮食,有的送鸡蛋,有的送一块肉,有的送几尺布。林大牛一开始不收,但那些人放下就走,追都追不上。
林花儿很喜欢这几只鸡。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喂它们,看着它们在地上啄食,眼睛亮晶晶的。
“弟弟,你看那只花母鸡,又下蛋了。”
柳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只花母鸡正从窝里跳出来,咯咯哒咯咯哒地叫着,一副邀功请赏的样子。
“嗯。”
林花儿跑过去,从窝里摸出一个蛋。那蛋还是温的,带着母鸡的体温。她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你看,这么大。”
柳林看了看。
确实不小。
林花儿说:
“攒够十个,让娘给你煮了吃。”
柳林说:
“一起吃。”
林花儿说:
“你是弟弟,你多吃。”
柳林看着她。
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姐姐。
瘦瘦的,小小的,但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
他说:
“你也是姐姐。”
林花儿说:
“姐姐要让着弟弟。”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按在她头顶。
林花儿已经习惯了他这个动作。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她不讨厌。
那手按在头上,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院子里,林石头正在劈柴。
他劈得很卖力,一斧头下去,一块木头就裂成两半。他的力气比去年大了不少,那些以前要劈好几下的木头,现在一斧头就能解决。
他一边劈,一边时不时抬头看柳林。
那个弟弟,站在院子里,手按在林花儿头上,看着远处的山。
林石头总觉得,这个弟弟和别人不一样。
不是说会读书那种不一样。
是那种——
他也说不清。
只是觉得,有他在,心里就踏实。
就像那天在峡谷里。
他站在那儿,浑身是血,手里握着那把菜刀。
林石头那时候怕得要死。
但现在想起来,那种怕里面,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
跟着他,就不会错。
林石头又劈了一斧头。
木头应声裂开。
林大牛从屋里走出来。
他佝偻着背,走得很慢。那些年干重活留下的伤病,一到春天就犯。但他脸上带着笑。
“今天天气好。”
柳林说:
“爹,你腰还疼吗。”
林大牛说:
“老毛病了,不碍事。”
他在院子里找了个太阳地儿,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根旱烟杆,慢慢装上烟丝,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那白雾在阳光里慢慢飘散。
林大牛眯着眼睛,看着那几个孩子。
林石头在劈柴。
林花儿在喂鸡。
柳林站在那儿,像在想什么。
林叶儿和林草儿去河边洗衣服了,还没回来。
林张氏在屋里做饭,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和那团白雾混在一起。
林大牛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虽然穷。
但一家人在一起。
挺好。
他又吸了一口烟。
柳林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林大牛看着他。
“怎么了。”
柳林说:
“没事。”
“就是想蹲一会儿。”
林大牛笑了笑。
父子俩蹲在那儿,一起晒太阳。
谁也不说话。
只有远处传来的鸟叫声。
和院子里劈柴的声音。
哒。
哒。
哒。
那天下午,柳林照常去王家。
走在村里的路上,遇见的人都会主动打招呼。
“林远,去王家啊。”
“林远,吃饭了没。”
“林远,有啥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柳林都点头回应。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些人不在意。
只要他点头,他们就高兴。
王富贵在院子里等他。
看见他进来,那张胖脸上堆满了笑。
“林远,来了。”
柳林说:
“老爷。”
王富贵说:
“说了多少次,别叫老爷,叫王叔就行。”
柳林说:
“习惯了。”
王富贵笑了笑,也不勉强。
他陪着柳林往里走。
边走边说:
“这几天村里人都消停了。”
“没人再敢说三道四。”
柳林说:
“知道。”
王富贵说:
“那几个闹得最凶的,现在见了我就躲。”
“生怕我提那事。”
柳林说:
“提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