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天穹像是被揉皱的血绸,终日悬在矿场村落的上空,连风掠过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腥腐气。那股气混杂着矿土的尘腥、乱葬岗的腐臭、还有三眼灵族身上洗不掉的汗臭,黏腻地贴在每一寸空气里,吸进肺中,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柳林的神念依旧蛰伏在那方混沌石像中,石像倚着枯朽的老树,表面的黑暗纹路因石老持续的痛苦献祭,已然亮起了淡淡的幽光,像蛰伏的毒蛇,吐着冰冷的信子。
石老的自虐,已然到了旁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他的指尖被竹签刺得千疮百孔,指腹的皮肉翻卷,露出里面淡青色的骨头,血早已凝住,结成了黑褐色的痂,可他依旧会在挖矿的间隙,用新的竹签,狠狠扎进那些结痂的伤口,让鲜血再次涌出,让钻心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
他的胃被坚硬的黑石磨得溃烂,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吞着一把碎玻璃,喉咙里总是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连吐出来的痰,都混着血丝,可他依旧会在每天清晨,捡起矿坑边最锋利的黑石,掰成碎块,一块块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听着牙齿与黑石摩擦的“咯吱”声,感受着胃部被撕裂的剧痛。
他的双手被寒泉冻得发黑,指节扭曲变形,连握起石镐的力气都快没了,可他依旧会在深夜,独自走到寒泉边,将双手甚至整只胳膊,狠狠插进那冰寒刺骨的泉水里,直到肌肤冻得开裂,骨头像是被冻住般僵硬,才肯抽出。
矿场里的三眼灵族,看他的目光,早已从最初的诧异、怜悯,变成了彻骨的恐惧。他们躲着他,像躲着一个从乱葬岗爬出来的恶鬼,哪怕石老只是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都会下意识地缩起身子,屏住呼吸,生怕被这个“疯子”盯上。
监工们也懒得再管他,这个瘦骨嶙峋的老东西,浑身是伤,挖矿的效率连一个孩子都不如,可他偏偏像打不死的蟑螂,无论怎么折磨,都依旧活着,甚至眼神里的疯狂,越来越浓,浓得让人心里发毛。
有个肥头大耳的监工,曾在一次酒后,拿着铁棍狠狠砸了石老的腿,将他的左腿砸得骨裂,石老倒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可嘴角却挂着一抹疯狂的笑,看着监工的眼神,像是在感谢他带来的痛苦。那监工被他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从此再也不敢碰他一下。
石老的力量,确实在一点点增长。
柳林的神念,感受着石老那一波波极致的痛苦,那些痛苦化作的信仰之力,不再是最初的涓涓细流,而是成了一股股奔腾的小溪,顺着黑暗法则的丝线,不断涌入石像,再传向混沌殿中柳林的神魂。
那股信仰之力,因痛苦的极致,变得愈发纯粹,愈发暴戾,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执念。
柳林也从未吝啬,每次石老的痛苦达到一个新的极致,他便会操控着那枚埋在石老神魂深处的黑暗种子,释放出更多的黑暗本源法则,滋养着石老沉睡的血脉。
石老额间的第三只眼,那层灰白色的翳障,已然淡去了不少,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灰光,那是血脉即将觉醒的征兆。
可这还不够。
柳林的意识在石像中微微震颤,十二道黑暗本源法则在纹路间翻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石老的痛苦,已然触碰到了一个瓶颈。
肉体的折磨,哪怕再极致,也终究是有限的,想要真正唤醒三眼灵族沉睡的血脉,想要让他觉醒真正的先天法则之力,需要的,是比肉体痛苦更极致,更深入骨髓,更撕心裂肺的痛苦——那是灵魂的痛苦,是背叛的痛苦,是失去至亲的痛苦。
这种痛苦,才是宇宙间最纯粹,最强大的负面情绪,才是能真正点燃暗焰的薪柴。
柳林没有刻意引导,他只是静静蛰伏,像一个等待猎物落网的猎人。
他知道,在这极致的残酷与绝望之中,人性的扭曲与癫狂,只是时间问题。石老的执念,是守护阿蛮,可这份执念,在对力量的极致渴求面前,终究会被一点点腐蚀,一点点扭曲,最终化作最锋利的刀,刺向他最珍视的人,也刺向他自己的灵魂。
这是柳林的算计,也是黑暗信仰的本质——以爱为囚,以痛为刃,以灵魂为祭,方能换来毁天灭地的力量。
石老的身边,阿蛮依旧是那个瘦小的孩子。
他看着爷爷日复一日地折磨自己,看着爷爷浑身是伤,鲜血淋漓,看着爷爷的眼神越来越疯狂,孩子的眼中,满是不解与恐惧。他会拉着石老的衣角,用稚嫩的声音,怯生生地问:“爷爷,你疼吗?阿蛮给你吹吹好不好?”
他会将自己省下来的半块矿渣饼,递到石老面前,说:“爷爷,你吃,阿蛮不饿。”他会在石老被监工殴打,倒在地上的时候,扑到石老的身上,用自己瘦小的身子,护住石老,对着监工嘶吼:“不许打我爷爷!不许打!”
阿蛮的天真与纯粹,像一缕微弱的光,照在石老早已被痛苦与疯狂腐蚀的灵魂里。这缕光,曾是石老坚持下去的理由,曾是他心中唯一的柔软,可随着对力量的渴求越来越浓,这缕光,却渐渐变成了他心中最大的枷锁,最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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