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被死死禁锢在扭曲死星的核心,无数只冰冷的手掌扣着他的四肢、躯干,无数具与他一模一样的身躯层层叠叠压下来,将他的神魂挤在一片逼仄的黑暗里。那些身躯的脸颊贴在他的皮肤上,诡异的笑容擦过他的耳廓,带着冰冷的、粘稠的气息,仿佛无数条毒蛇在吐信。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数个“自己”的念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不断侵蚀着他的意识,将绝望一点点灌进他的神魂深处。
一次又一次的挣扎,一次又一次的反抗,换来的只有更深的禁锢。他试过催动本源之力震开这些身躯,可力量刚一涌出,就被无数道同源的念力吞噬;他试过封闭神魂,可那些“自己”的意识如同附骨之疽,无孔不入,钻进他的神魂缝隙,诉说着对力量的渴望,对融合的执念。百年轮回的痛苦,死星折磨的煎熬,神魂消耗的刺痛,层层叠加,让他一度陷入彻底的绝望——他以为自己终究逃不过宿命,终究会被这些“自己”彻底同化,沦为一个没有自我的、只知追求主神境的傀儡。
可就在神魂即将被彻底淹没的那一刻,柳林的意识深处突然闪过一丝清明。
他想起了实验室里那些沉睡的培养舱,想起了百年征战中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想起了苏慕云担忧的眼神,也想起了自己一次次轮回中,心底那丝从未彻底熄灭的、想要守护的执念。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世间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宿命,所有的逼仄,从来都不是用来逃避的。你越是逃,它越是追,越是将你逼入绝境;唯有直面,唯有接纳,唯有看清本质,才有破局的可能。
逃避融合,逃避这些平行世界的“自己”,逃避主神境的诱惑,最终只会被这些执念反噬,被有心之人利用。这些与他同根同源的身躯,不是敌人,不是诅咒,而是他生来便拥有的,最本源的力量。
想通这一点,柳林紧绷的神魂突然松弛下来。那股弥漫在心头的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他不再挣扎,不再抗拒,反而主动放开了自己的神魂屏障,任由那些“自己”的念力涌入自己的意识。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身躯,落在离自己最近的那具身体上。
这具身躯与他身形无二,长发披肩,发丝间还沾着一丝淡淡的血痕,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玄色的劲装上,凝成一点暗红。他的面容依旧带着那丝诡异的笑,可那笑容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倔强与凛冽。柳林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躯的经脉之中,流淌着一股极其纯粹的剑气,那剑气锋利、冰冷,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寒梅,傲立雪中,宁折不弯——这是一个修炼剑道的“柳林”。
周围的身躯浩如烟海,一眼望不到边际,每一具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有魔道的阴翳,有修真的缥缈,有武道的刚猛,有魔法的诡谲……每一具,都是一个平行世界里,独一无二的“柳林”。柳林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不急于一时融合所有,他要一个接一个的沟通,一个接一个的体验,一个接一个的接纳。
他将自己的意识,缓缓探入了那具修炼剑道的“柳林”的身躯之中。
意识穿越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紧接着,便是一股刺骨的冰冷,顺着经脉直冲神魂。柳林的眼前不再是死星核心的黑暗与逼仄,而是一片漫天飞雪的苍茫天地。
这是一个以剑为尊的世界,剑道为天地唯一大道,剑修的地位至高无上,剑技的强弱,决定着一个人的生死与荣辱。天地间的灵气都化作了丝丝缕缕的剑气,弥漫在空气之中,吸入肺腑,便觉锋锐刺骨。远处的群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山峰陡峭如剑,直插云霄,山间的松柏挂满了冰棱,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剑鸣。山脚下,是一个破败的小村落,低矮的茅屋被积雪压弯了腰,村口的老槐树早已枯死,光秃秃的枝桠如同鬼爪,在风雪中张牙舞爪。
柳林的意识,此刻正依附在这个世界的“柳林”身上。这是一个底层挣扎的苦命剑修,年方十六,父母早亡,唯一的亲人,是村里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剑修。老剑修曾是镇上剑馆的杂役,习得几招粗浅的基础剑式,便将这唯一的本事,传给了这个世界的柳林。
此刻,他正蜷缩在茅屋的角落,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麻衣早已被风雪浸透,冻得他瑟瑟发抖。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那是老剑修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剑身长三尺,剑刃上的锈迹如同蛛网,早已失去了锋芒,可他却握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咳……咳咳……”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沫。那是昨天在山中寻找剑气草时,被一头三阶妖兽雪狼所伤,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震荡,加上天寒地冻,伤势愈发严重。
这个世界的柳林,资质平庸,根骨不佳,在这个剑道昌盛的世界里,本就如同尘埃。可他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别人练一遍剑式,他就练百遍、千遍,别人在温暖的屋里歇息,他就顶着漫天风雪,在村口的空地上练剑,哪怕双手冻得发紫,哪怕身上布满了伤痕,也从未有过一丝放弃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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