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见铁牛,没有去见石三,没有去见阿竹,也没有去见剑无尘等人。他知道,一旦相见,便难再离去,那些相伴数十年的情谊,那些一起浴血奋战的过往,足以让他的道心产生动摇。
他的脚步,缓缓走向了青云陵。
青云陵依旧静谧,月光洒在万余座墓碑上,墓碑上的名字在月光下依稀可见,有的是当年北域抗魔时牺牲的精锐,有的是五百年间镇守边界时陨落的弟子,有的是为了保护百姓而葬身妖兽之口的修士……每一个名字,柳林都记得,每一个人的模样,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如初。
他缓缓走在墓碑之间,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沉睡的英烈。五百年了,他无数次来到这里,祭奠这些为了守护而牺牲的人,可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他走到青云陵的最前方,那座刻着“玄天界北域抗魔之战,英烈不朽”的巨大石碑前,停下了脚步。石碑旁的青云花,在月光下开得格外娇艳,那是阿竹每日亲自前来浇灌的,五百年,从未间断。
柳林缓缓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拂过石碑上的字迹,那些字迹,是他五百年前亲手刻下的,如今依旧雄浑有力,带着生死大道的韵味。只是刻字的人,如今即将离去,去往那未知的天地。
“诸位同袍,五百年了。”
柳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与老友闲谈,在这静谧的青云陵中,缓缓散开。他的眼中,没有悲伤,只有平和,还有一丝淡淡的歉意。
“五百年前,我答应过你们,会替你们守护好玄天界,守护好青云宗。如今,我做到了。青云立了,玄天安了,你们用生命换来的太平,如今已是万载不易。”
他抬手,轻轻一拂,一道柔和的生之力洒落在整座青云陵中,绿色的光芒如月光般,笼罩着每一座墓碑。墓碑上的裂痕被修复,墓碑旁的青草愈发嫩绿,那些长眠于此的英烈的魂灵,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一道道淡淡的白色魂光从墓碑中飘出,在他身边轻轻环绕,没有嘶吼,没有悲伤,只有温和的陪伴。
“铁牛、石三、阿竹,还有剑掌门、水宫主、秦寨主,他们都是能担大任的人,青云宗在他们手中,只会越来越强,玄天界在他们守护下,只会越来越太平。”柳林看着身边的魂光,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容,“我走之后,你们不必牵挂,不必担忧,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看着它繁衍生息,看着我们的弟子,一代比一代强。”
他走到一座不起眼的小墓碑前,墓碑上刻着“小六”二字,那是当年清墟时,那个连锄头都握不稳的年轻精锐,北域抗魔时,为了保护一名凡人家的孩子,被天魔帅的魔刀劈中,当场牺牲,那年他才二十岁。
柳林的指尖轻轻拂过“小六”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小六,当年我答应过你,等青云宗建好了,让你拜入阵法学院,可惜,你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如今青云宗的阵法学院,已是寰宇闻名,你的弟子们,个个都是顶尖的阵法师,他们用阵法守护着玄天界,如你所愿。”
又走到一座墓碑前,那是当年擎天寨的一名炼体修士,名叫王虎,北域抗魔时,他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天魔将的一击,为秦猛争取了斩杀天魔将的机会,他的身躯被魔焰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一块随身的铁牌,如今便埋在这墓碑之下。
“王虎,秦寨主常说,你是擎天寨最勇猛的儿郎,五百年了,他每年都会来这里看你,给你带你最爱的烈酒。如今擎天寨的炼体功法,早已融入了生死规则,你的后辈们,个个都如你一般,悍不畏死,守护着北域的边界。”
柳林就这样,一座墓碑一座墓碑地走着,一座墓碑一座墓碑地说着,从深夜走到黎明,从青云陵的这头,走到那头。他说着五百年间玄天界的变化,说着青云宗的兴盛,说着那些他们牵挂的人的近况,像是在与久别重逢的老友,诉说着离别后的家常。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云层,洒在青云陵上,金色的光芒与绿色的生之力交织,将整座青云陵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那些环绕在柳林身边的白色魂光,似乎知道他即将离去,一个个朝着他躬身行礼,随后缓缓飘回墓碑中,化作一道道淡淡的光点,融入墓碑,与青云陵融为一体,永远守护着这片土地。
柳林站在青云陵的出口,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那万余座墓碑,望向那片漫山遍野的青云花,望向那座刻着英烈不朽的石碑。
他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礼,敬五百年前浴血奋战的英烈,敬五百年间守护玄天界的同袍,敬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用五百年时光滋养的土地,敬这段他此生最珍贵的过往。
起身,转身,柳林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白流光,朝着青云峰之外飞去,朝着那浩瀚的星空飞去。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天际,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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