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满达缓缓睁开眼,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研判的意味。“红梅啊,”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如果只是放人,这个事,倒不是不能办。”
许红梅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是啊,您是市委常委嘛!东原一千万人,市委常委也就十三个。”
易满达缓缓沉下池子,让温泉水轻轻漫过胸口,水波微漾,让他的眼神变得多了一丝惆怅:“不过红梅,我说这个能办,倒不是因为我是什么市委常委、统战部长,你也在体制内这么多年了,应该清楚,统战部长在常委班子里,那是排在最末位的,说话的分量,有限。”
他伸手撩了撩池水,看着水从指缝间流下:“我最近在东原,也是吃了大亏的啊,从光明区委书记,调整到这个统战部长,明面上是平调,实际上……嘿。”他冷笑一声,带着自嘲,“连瑞凤市长那么硬的关系,那么强的背景,都觉得东原这地方已经无药可救了,宁愿去省高速集团当个一把手,也不愿在这儿耗着。这说明什么?说明东原的问题,省委书记来了,也不行,这地方人情太重了。”
许红梅看着他,没接话。她知道易满达心里有怨气,需要发泄。
易满达果然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我们这些外来干部对东原的干部很失望。东原大部分时间都陷在内耗里,单位里派别林立,干部之间相互猜忌、相互拆台,心思都没用在干工作上,整天琢磨怎么攀关系、架天线、找靠山。搞得瑞凤市长很多工作都推不动,有心无力啊。特别是那个于伟正,”
他提到市委书记的名字时,咬牙切齿恨意更浓,“把财政局局长的位置牢牢抓在手里,赵东成了他一个人的钱袋子,别人想动一分钱都难。这么搞,经济怎么发展?工作怎么开展?”
他越说越气,伸手在水底狠狠拍了一下,水花溅起老高:“就说咱俩这事,这是咱俩的私事,我不明白,曹河县的干部,竟然跑到光明区去偷拍,咱俩最多是作风问题,但是这偷拍是什么?这是素质问题,这是法律问题……”
抱怨了一通,易满达似乎也觉得有些失态,喘了口气,从池子里爬了上来。水珠顺着他微微发福的肚腩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许红梅见状,连忙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浴巾和浴袍,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身上的水。她的手指纤细,在易满达背上、胳膊上慢慢移动。
易满达展开双臂,微微仰着头,闭着眼,任由许红梅伺候。这一刻,他仿佛又找回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穿上白色的浴袍,系好腰带,他在藤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拿起小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红塔山”,许红梅赶紧划着火柴替他点上。
易满达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红梅啊,”他吐着烟圈,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下一步,如果省委党校再有培训班,我一定推荐你去。能学点理论知识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可以结交人脉啊。现在全省各地,不敢说每个县每个区,至少每个市,都有我的党校同学。这些人很多都走上了重要领导岗位,像赵文静,像李朝阳,还有马定凯,曹河县委的一二三把手,都是我的同学。大家彼此之间有个照应,这种香火情,是有钱都买不回来的。”
许红梅坐在他对面的小凳上,双手放在膝上,很是温顺乖巧,轻轻点头“我……我一定好好学。”
易满达满意地“嗯”了一声,弹了弹烟灰,话头又转了回来:“不过红梅,照片这个事,光放人不行。下一步必须从根子上解决,不然,这就是个地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许红梅的心又提了起来:“那……您的意思是?”
易满达看着她,目光在烟雾后有些闪烁:“这个王铁军……除了让你帮忙放牛建,还有没有对你提出……别的什么要求?”
许红梅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又迅速变得苍白。她听懂了易满达的潜台词。“易常委,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怀疑我和他……”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委屈和愤怒。
易满达摆摆手,打断她:“红梅,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带着局外人的清醒,“我的意思是,这张照片在他手里,就相当于咱们的把柄攥在他手里。这个人,今天能让你放牛建,明天就能让你干别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这次是放人,下次呢?要钱?要帽子?咱们能次次都答应吗?”
许红梅沉默了。易满达说得对。王铁军那种人,贪得无厌,有了这个把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所以,”易满达的声音更加语重心长,几乎贴着许红梅的耳朵,“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让他……永远闭上嘴。”
许红梅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看向易满达。易满达的脸在烟雾和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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