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春日部幼稚园放学了。
娃娃车这次没有将他们送到家里,而是停在车站前,车门“嗤”地一声打开,几个小萝卜头一个接一个跳下来。
今天将孩子们送到这边后,车子要去年检了。
风间第一个,书包背得端端正正的,下来之后还整理了一下领口,左右看了看,好像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到他。
妮妮第二个,怀里抱着兔子玩偶,蹦蹦跳跳的,辫子一甩一甩。
正男第三个,缩着脖子东张西望,眼神慌慌张张的,好像怕有人在门口等着抓他似的——虽然并没有人。阿呆最后一个,慢吞吞的,手里攥着一块圆溜溜的石头,灰白色的,今天新捡的,一路上都在摸。
小新从车上蹦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弯了弯,差点摔倒,但稳住了。他站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举起手。
“春日部防卫队,集合——!”声音很大,把旁边等车的老奶奶吓了一跳。
没人理他。
“集合——!”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了。
风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无奈:“每天都要喊一遍,你不累吗?”
“不累!这是仪式感!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什么电视?”
“防卫队电视!你没看过吗?就是那种——‘紧急集合!怪兽来了!’然后大家就排成一排,报数,出发!”小新边说边比划,手在空中挥来挥去。
风间叹了口气,不想回答了。他有时候觉得跟小新解释事情特别累,不是说不通,是说着说着就被带到沟里去了。
妮妮抱着兔子走过来,兔子玩偶的耳朵垂在她手臂两边,一晃一晃的。“今天去哪儿玩?去公园?还是去我家?”
“去我家!”小新举手举得老高,“我家有新出的动感超人漫画!小旭买的!最新一期!动感超人打败了三个怪兽!还有一个是双头的!”
“小旭买的?”正男小声问,声音细细的,像怕被人听见似的,“他不是只看那种……厚厚的书吗?没有图的那种?”
“他也会看漫画!偶尔看!他说什么……‘放松一下’。”小新学着明旭的语气,把声音压得很低,肩膀缩起来,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
“不像。”阿呆说。
“什么不像?”
“你学得不像。明旭说话不是那样的。”
小新瘪瘪嘴,不学了。他确实学不像,明旭说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学的时候脸上全是表情。
五个人站在车站前面,商量去哪儿。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短短的,缩在脚底下,像一小团墨水滴在地上。路边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蝉叫,一声一声的,还没到最吵的时候,像是在试嗓子。
这时候,一个人影从街对面跑过来。
“小新——!小旭——!”
沙希跑过来,紫色长发一甩一甩的,蝴蝶结在头发上跳来跳去。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粉色的,里面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看着挺沉。她跑得有点喘,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沙希!你怎么来了?”小新挥了挥手。
“我来找你们玩!”沙希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手撑着膝盖,然后直起身来,把袋子换了一只手拎,“你们要去哪儿?”
“还没定。正商量呢。小新说去他家看漫画,妮妮说去公园,还没决定。”
沙希看了看几个人,又看了看四周,好像在找什么。“明旭呢?他没跟你们一起?”
“小旭今天值日,要晚一点出来。”小新说,手插在口袋里,晃了晃身子,“他让我们先走,他等会儿自己回来。好像是跟老师一起整理图书室,要搬书。”
“哦。”沙希点了点头,好像有点失望,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但很快又翘起来,“那我们先去玩!等他回来再找他!”
“好!”小新又举手了,这回举得特别高,“春日部防卫队,出发——!”
这回还是没人理他。但他不在乎,自己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雄赳赳气昂昂的,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六个人沿着街走。小新打头阵,走在马路牙子上,伸着胳膊保持平衡。风间跟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步子稳稳的。妮妮和沙希走在中间,两个人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叽叽喳喳的。正男缩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好像怕有什么东西跟着。阿呆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石头,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的影子上。
经过点心店的时候,小新的脚步慢下来,从马路牙子上跳下来,眼睛往橱窗里瞟,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小新,你不是说去你家吗?”风间问,脚步也慢下来。
“是去我家。但是可以先看一下点心。又不耽误。”
“看又不能吃。”
“看看也开心!”小新趴在橱窗上,脸贴着玻璃,鼻子都压扁了,“你看那个布丁,黄黄的,上面还有焦糖,亮晶晶的。那个草莓蛋糕,上面有整整一颗草莓,红红的,肯定很甜。那个泡芙,奶油都要流出来了,你看你看,边上那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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