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周星星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来一片明亮的晨光。阳光比前些天更亮一些,云层少,整个早晨的光线显得清透而均匀。他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天空是浅蓝色的,远处海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晨雾正在散去,在接近海平线的地方形成一道边缘模糊的光带。
他到警署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上周的结案程序走完,办公桌上的待办文件少了大半,只剩几份日常的工作记录需要过目。他坐下来一一处理完,然后打开系统看了一眼粉岭区域案的状态栏——已经标注了已结案,归档日期就是昨天。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在食堂遇到了林志杰。林志杰刚办完一宗小案件,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来,随口问了一句你那个粉岭的案子结了?周星星说,林志杰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说那就好,可以歇一阵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最近的天气和食堂饭菜的变化,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志杰先走了,周星星独自把剩下的吃完,然后收拾了餐盘离开食堂。
下午他开车去了油麻地。阮梅的裁缝店门口阿橘正蹲在台阶上晒太阳,看到他走近便站了起来在门槛边绕了一圈又重新趴回原处。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阮梅正在靠窗的位置缝一件浅灰色的外套,缝纫机的针脚在布料上依次排列着,声音平稳而有节奏。
她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线迹在布料上继续向前延伸了一段之后她才松开脚踩板,把布料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旁边。你今天来得早。
下午没什么事。
她起身给他倒了杯茶,两人各自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进来在桌面和地板之间铺开一段斜长的光带,落在桌角的茶杯边缘和阮梅手指侧面,在剪台上叠好的布料边缘留下一道道细微的亮斑。
你那个案子弄完了?她问。
嗯,昨天正式结的。
她听了之后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那可以歇一歇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确认过了的平静。
周星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喝完那杯茶之后把杯子放回桌面上,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阳光落在膝盖上的一小片区域里,隔着裤子的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阿橘从门外走进来在他脚边转了一圈然后趴在了门垫旁边的地面上。他在那片阳光里坐了一阵子,才站起来说那我走了,阮梅站起来送到门口,站在门框边看着他沿街道走远。
周三上午,周星星按照之前跟何敏约好的时间在中环碰了面。何敏这次选了一家安静的粤菜馆,坐下之后她说我后天上午的航班,然后把菜单递过来。两人点了几道菜,吃饭的过程中大部分时间在聊一些日常的事情——她这次回去之后的工作安排、港岛天气的变化、她朋友家那只猫最近生了一窝小猫。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说到航班时间的时候比别的句子短了一截。周星星了一声,然后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吃完饭之后两人从粤菜馆出来,午后的阳光从偏西的方向照在街道上,在路面上留下斜长的影子。何敏在门口站了一下整理外套的领口,然后侧头看着他说那我这次走了之后应该不会再改时间了,他点了点头说路上注意安全。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继续走向前面的人流。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街角转弯处被下行的人流遮挡了一下又重新出现,然后走远了。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停车的位置走。
周四上午,周星星在警署处理完本周的剩余工作之后把桌面清理了一遍。旧文件归档,笔记本收进抽屉,桌面上只留了一部座机和一个笔筒。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中午,便去了楼下的档案室把粉岭区域案的纸质材料送进了年度档案柜。关柜门的时候他在那列卷宗外面停留了一下,看到柜门上的标签写着案件编号和年份,字体是印刷体,端正而均匀。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档案室。
下午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电话。电话是丁瑶打来的,跟平时的频率不太一样,这个时间点通常她不会主动联系。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比平时稍微沉了一些,说今晚有空的话过来一趟,有件事跟你说。周星星看了一眼日程安排——今晚没有其他安排,便说。
傍晚他开车去了葵涌。丁瑶的办公室里灯亮着,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但室内的灯光已经开了。她在桌后坐着,面前摊着一份港岛地图,上面用铅笔在几处位置做了标记。她看到他进门,直接用手势示意他靠近桌边,然后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注说:粉岭那边的线断了之后,北区有几个散掉的节点被其他人接手了。你应该听说过,叫吉米仔。他最近在整合一些之前没人管的小仓储位。
周星星在桌边站定,视线落在地图上的标记上。吉米仔——这个名字他在之前的调查中看到过一次,当时涉及的区域不大,规模很小,属于那种不需要单独追查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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