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星把监控截图加进了案件文件夹里。案件地图上高岗的活动范围又新增了一个标记点,距离粉岭仓库不远,在北区主路的另一侧。三条位置标记已经在北区的电子地图上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傍晚下班之前,周星星接到了天养生的电话。对方报了一个简短的确认:粉岭仓库今天下午有人进去过,停留时间不长,大约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空着手。车已经离开了。
看清是谁了吗?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孔。但离开的方向不是往码头那边,而是往元朗方向去的。
周星星挂了电话之后合上电脑。今天白天的一系列信息正在拼成一个更完整的图景——高岗的网络依然在运作,虽然码头那批货被截了,但他本人并没有停下来。他的调整速度比预期快。
离开警署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周星星开车经过湾仔主街的时候在路口等红灯,看到路边一家花店的橱窗里摆着几盆正在开花的冬季植物,其中一盆是白色的小花,让他想起阮梅窗台上那盆雏菊。他想了一下,在绿灯亮起来之后没有转弯回家,而是沿着主路继续往油麻地的方向开了一段。
阮梅的裁缝店确实已经关店了,卷帘门拉下来了一半,但楼上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周星星没有上去,只是在楼下的路灯旁站了片刻,看到那扇窗户里有人影在走动——应该是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休息。他站了一小会儿之后转身往回走,回到车上发动引擎驶离了众安街。
回家之后阿丽正在客厅看一本杂志,看到他推门进来便合上书说了一句今天回来得比我想的早。周星星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阿丽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你是不是通宵了?
凌晨出的外勤。
那你早点洗澡睡觉。阿丽说完把杂志放回茶几上站起身来,我去给你放热水。
周星星靠在沙发上看她走进浴室的背影,在灯光下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衫,头发用发夹随意地夹在脑后,步子轻而稳。水声从浴室方向传来的时候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靠在浴室门框边看了看她正在调水温的背影。
怎么了?阿丽偏过头来问他。
没什么。周星星说,就是看看你。
阿丽听了之后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继续低头调热水去了。
周四上午,经过了一整晚的休息之后周星星的状态恢复了不少。他到了警署之后先把昨晚收到的那批茶餐厅监控截图和物证编号结果做了系统录入,然后把从码头行动中提取到的几条新线索逐条归类到高岗案件的独立文件夹里。
中午的时候他接到了杨警长打来的电话,说北区那边今天上午有人看到一辆跟之前那辆黑色轿车外形相似的车在粉岭工业区外围绕了一圈但没有停留,像是来查看情况。杨警长问他要不要在北区增加一些观察频率,周星星说暂时先维持现有频率,如果再有异常再增加。
下午没什么紧急的事,周星星把桌面上的旧文件整理了一下归档。在翻到陈永仁案卷宗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一下——那本卷宗的封面上还留着当时的手写案件编号和日期,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时间过得比他感觉到的快。
傍晚他去了葵涌一趟。丁瑶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放着一份关于高岗网络的更新简报。码头那批货被截之后,高岗身边的人比上周少了一些。至少有两个以前跟他有直接业务往来的人最近没有再出现在粉岭附近。丁瑶把手里的简报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但他本人还在活动,昨天有人看到他在元朗的一个旧货场出现过。
周星辰拿起简报看了一眼,上面有元朗那个旧货场的地址和一个简略的描述:占地面积大、位置偏僻、周围没有居民区。他看完之后把简报放回桌上:元朗那边我不太熟,你那边有能用的人吗?
有一个,以前在元朗做过几年仓储管理。丁瑶说,我已经让他留意了,如果高岗再去那个旧货场,会有消息传过来。
周星星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丁瑶靠在桌沿边看着他,过了片刻才开口说了一句:你最近查高岗的进度比我预想的快。
他那边网络里的节点在松动。周星星说,码头那批货被截之后,他身边有人开始收缩了。这种时候如果继续收紧,就能把更大的范围看清楚。
丁瑶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外面走廊里传来别人走路的脚步声经过门口又远去,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傍晚向夜间过渡,葵涌码头的吊机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被边缘的灯光勾出一道简洁的剪影。
周星星从葵涌出来之后没有回警署,直接开车回了半山别墅。阿丽今晚跟朋友约了饭局不在家,别墅里安安静静的。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把那枚无极玉环放在掌心里运了两遍气,体内真气的流转平稳而顺畅,让他感觉到一种由内而外的安定感。
收功之后他合上眼靠在椅背上静坐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屏幕的光在暗下来的书房里亮了一下又熄灭了。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起身走过去按开了书房的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把窗外已经落定的夜色隔绝在玻璃的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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