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上的犯人垂头丧气,证人们轮番登场。
有个年纪较大的证人伸手指着犯人,唾骂:“我就住你隔壁,你居然卖毒酒给我喝!你你你……人心不古啊!”
犯人被骂习惯了,麻木了,突然冷笑着抬起头,接话:“人心不古?往酒里掺砒霜,是我爹教我的,我爹是从我爷爷那里学来的,我爷爷上面也有师父,还有师父的师父,难道起头的那一个不正是古人吗?”
“何况,掺了砒霜,喝了头晕,你们就说是真酒。如果不头晕,你们反而说是假酒。我之所以卖这种酒,不正是形势所逼吗?”
“我呸!”公堂外有个男子听得格外激动,从喉咙里嗦出一口老痰,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这口老痰吐出七八尺远,恰好落在犯人头上,然后骂骂咧咧:“既然你卖毒酒的缺德事是你爹和爷爷教的,老子明天就去挖你家祖坟,把你祖宗八代挖出来游街示众!”
犯人顿时急了,目眦欲裂,脸红脖子粗,以跪着的姿势转身对骂:“你要是敢挖我祖坟,我就化成厉鬼,闹得你家宅不宁,让你断子绝孙!”
与他对骂的男子顿时把脖子一缩,不敢回嘴了。
因为大部分人真的相信这世上有鬼作祟。
卫姐儿听得震惊,小声嘀咕:“小姨,他说他可以变鬼,是不是真的?”
巧宝对卫姐儿说悄悄话:“其实,这世上没有鬼,反而是别人心里有鬼。”
“用鬼恐吓别人,至少有一半的人会害怕,然后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卫姐儿眼眸里仿佛有一层薄雾,表情似懂非懂。
这时,围观的人群里有个不怕鬼的人大声说:“哼!你已经犯了死罪,居然死不悔改,还诅咒别人断子绝孙?”
“依我看,你爹教你卖毒酒,才是真的要让你断子绝孙哩!”
眼看众人的怨气越来越大,巧宝果断抱卫姐儿离开,避免被骚乱波及到。
付平安和护卫们随行保护她们。
卫姐儿还意犹未尽,问:“小姨,怎么不看了?坏蛋是不是要被砍头?”
她绷直右手,手掌做出往下一砍的动作。
旁边的付平安有些吃惊,暗忖:小孩子怎么说“砍头”二字说得这么轻松?
巧宝挑眉,说:“死罪估计逃不掉,不过不是今天就死,要等秋后问斩。”
卫姐儿明显好奇,说:“秋后问斩?我还没看过。”
她想看。
巧宝摇头,道:“我也没看过,而且,尽量不要看这种事。”
“这不是什么好事。”
卫姐儿困惑,问:“坏蛋不是都该死吗?”
付平安再次惊讶,暗忖:这小孩儿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巧宝叹气,小心翼翼地解释:“人死不能复生。虽然按照朝廷律法,有许多死罪,但如果让我来审判,我宁愿让他们通通去干苦力,而不是秋后问斩。”
“罪大恶极的人除外。”
卫姐儿追问:“谁罪大恶极?”
巧宝给她举例:“比如,今天这个卖毒酒的。反正,在吃食里下毒的商贩都罪大恶极。”
“再比如,纵火犯,有时候严重到烧掉一整条街,不仅烧掉别人的家,而且还会烧死人。”
“再比如,卖假药的。别人买药本来是为了治病、救命,假药贩子卖假药,就变成谋财害命了。”
“再比如,贪官污吏。他们祸害的不仅仅几个人或者几十人,而是一个地方的太平。如果几百个贪官污吏同时干坏事,恐怕要导致天下大乱。”
……
卫姐儿的小脑瓜无法消化这么多,她明显累了,把脑袋靠到小姨的肩膀上,若有所思的同时,还昏昏欲睡。
又恢复了小孩的模样,不再是人小鬼大。
付平安对巧宝问:“下次办差事,还带卫姐儿吗?”
巧宝有点犹豫,不答反问:“让她多长见识,这样好还是不好?”
付平安也拿不定主意,皱眉思索一会儿,说:“确实能锻炼胆子,不过,也有不好的情况。”
“比如,卫姐儿刚才说砍头说得那么溜,好像一点也不怕。”
巧宝抚摸卫姐儿的后背,微笑道:“她仅仅是嘴上不怕,毕竟没亲眼见过,不晓得具体情况有多么残忍。”
“这就好比没打过仗的人,最爱议论如何打仗。真正参与过战场生死的人,反而沉默。”
付平安点点头,心服口服。
不知不觉间,卫姐儿靠在巧宝的肩膀上睡着了,眼睫毛显得格外恬静。
街市的嘈杂丝毫不影响她睡觉。
第二天,巧宝收到新线索,准备去抓一个用粪水泡臭豆腐的商贩。
先派一个护卫在屋顶上蹲守,一看见商贩加粪水,立马吹响竹笛。
然后,守在外面的巧宝、付平安和护卫们立马破门而入,抓个人赃俱获,顺便通过大嗓门,把附近的闲人都引来看热闹,让这些闲人做个见证。
“操!真是粪水啊!”
“这玩意儿也能吃?难怪我上次吃了你家的臭豆腐就拉肚子!拉了两天!差点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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