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唐锦成和刘燕回到了住所。
屋内灯火柔和,唐锦成轻声开口:
“燕,你有没有觉得,这次顾霄回来,像是变了一个人?”
刘燕愣了愣,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是呢……原先这孩子气质就清冷,话不多,可这次回来,身上多了许多威严。往那儿一站,气场都不一样了,我都有些不敢同他多说话了。”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欣慰的笑意:
“不过我瞧着,他对芊芊还是一如往初的好,两人甜甜蜜蜜的。只要他们好好的,其他的,我都不担心。”
唐锦成缓缓点头,没有把心底最深的话说出来。
顾霄如今身上那股气场,沉稳、凛冽,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莫说寻常学子,便是京官之中,也极少有人有这般气度。
他初见顾霄时,便知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再看,更是心惊。
他压低声音,轻轻喃喃:
“只怕日后,要发生大事了。”
刘燕没听真切,偏过头疑惑道:
“锦成,你说什么?什么大事?”
唐锦成回过神,伸手揽住她的肩,指尖轻轻为她捏着肩,语气温柔:
“没什么。朝堂上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天色不早,早点歇息吧。”
刘燕轻声道:“我想再练会儿字。”
她如今的字,早已不是从前模样,渐渐工整,全靠唐锦成日日耐心教导,自己又肯下苦功。
唐锦成无奈又宠溺,轻轻握住她的手:
“写字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夜里灯暗,伤眼睛,有这份心,明日再练便是。听话,早些歇息。”
刘燕望着他温柔的眼神,心头一暖,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坚持。
很快,便到了快乡试之日。
省城被一股紧张而狂热的气息笼罩。
沿街茶摊、酒肆、杂货铺,全都摆上了赌盘。
红漆木盘里,木牌高高堆起,写着“顾霄夺魁”、“顾霄落榜”、“顾霄二甲”等字样。
百姓围在赌盘前,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顾公子可是小三元,文曲星下凡,这案首,舍他其谁!”
“我押了五两,就赌顾霄连中三元!”
“别瞎说,天下学子如云,哪能这般绝对?”
喧嚣声一波接着一波,飘遍街头巷尾。
福林县一同赶考的学子,更是簇拥在一起,神色激动。
几人捧着香烛,悄悄立起顾霄的牌位,将他当作文曲星一般焚香祭拜。
“顾公子文曲转世,我等定能借他才气,一举中第!”
“能与顾公子同赴乡试,是我此生幸事!”
乡试开考那日,天刚蒙蒙亮。
刘燕一早便在院中设了小几,点上一支祈福净香,青烟袅袅,她敛衽躬身,虔诚一礼,默默祈愿顾霄考场顺遂、一举得中。
原先她不懂这些规矩,自嫁给唐锦成,常与省城官眷往来,才渐渐学会了世家送考的礼数。
礼毕净手,她才换上一身石榴红织锦襦裙,袖口绣着金纹如意,一身喜气,庄重又显知府夫人的体面。
一旁聂芊芊身着水红暗纹襦裙,裙角绣浅折枝海棠,乌发仅用一支赤金镶玉簪束起,明艳端庄,满是送考吉庆。
两人收拾妥当,一同前去为顾霄送考。
刘燕心里清楚,乡试一过,便是举人。
那是朝廷认可的官身,是光宗耀祖,是能改变一生命运的荣耀。
考场大门敞开,朱红漆门,气势威严。
两侧士兵肃立,手持长枪,目光锐利,严防有人舞弊。
学子们排成长队,依次入场。
人人衣衫整洁,手持笔墨,心怀忐忑,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聂芊芊站在考场外,目光扫过队伍,仔细搜寻。
一道不起眼的身影,混在学子之中,低调至极。
果然是聂文业。
他今日穿了一身普通青布长衫,头发用一根寻常木簪束起,整个人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落魄。
若不是聂芊芊刻意留意,混在人群中根本难以发现。
聂文业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缩起。
第一场考试结束,学子们鱼贯而出,聂芊芊很快锁定聂文业,不动声色,悄悄跟了上去,远远跟在聂文业身后,保持着安全距离。
她发现,聂文业走得极快,一路绕开人群,专挑偏僻巷弄。
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刻意引着什么人。
没走多久,聂芊芊便察觉——
不止自己在关注聂文业。
街角阴影里,一个淡粉衣裙的女子,正悄悄跟在他身后。
女子体态丰腴,眉眼间带着愁色,步履迟疑。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紧紧护着她,神色焦急。
聂芊芊心头一动,放缓脚步,继续悄悄跟上。
两人穿过好几条巷子,走到一处极为偏僻的小院前。
院门紧闭,门口冷冷清清,几乎无人经过。
聂文业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一番,才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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