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二楼,脚步声在安静的疗养院里回荡。
四个新患者分在两间病房。
头一间住着两位脑血栓后遗症的老人,年龄都在六十上下,一个左侧偏瘫,一个右侧偏瘫。
陆明远在床边站定,先翻看了闫丙义开的汤药方子和吕勇刚制定的康复计划,又俯下身,用手指掐了掐老人的足三里和阳陵泉,问了几句话,老人含混地回答着。
吕勇刚在一旁介绍:“左侧偏瘫,来了三天,每天做被动关节活动度训练和坐位平衡训练,配合低频电刺激。右侧这位来了五天,已经开始尝试站立架训练了。”
陆明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吕勇刚把右侧老人的踝关节背屈角度再调大五度,说肌张力虽然高,但主动活动还有潜力可挖。
吕勇刚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这种常规方案不用你教。
闫丙义站在一旁,手指抄在白大褂口袋里,目光淡淡地扫过陆明远的操作,心说不过如此。翻翻病历、问问诊、调几个训练参数,跟他这个干了二十年的老中医比起来,算不上什么本事。
第二间病房的门一推开,一股火药味就扑面而来。
“你怎么又往我这边吐口水了?你嘴巴歪就歪,你能不能转过去吐!”一个粗嗓门炸雷似的响起来。
“我…我没…吐…”另一个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腔音,像是在使劲组织语言,但每个字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歪歪扭扭地从嘴角漏出来。
屋里两张床,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魁梧,一条腿打着石膏,高高垫起,手里攥着一本体育杂志,脸上写满了烦躁。
此人姓李,是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两周前出了车祸胫骨骨折,基本告别绿茵场了。
住进大雾山疗养院,说是康复,其实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一躲,让心情好起来。
靠门的床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林,左侧面瘫,嘴角歪向右边,右眼闭不上,鼓腮时左侧漏气。他正拿着一面小镜子,用手把歪斜的嘴角往左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但怎么扯都不对称,扯得自己心烦意乱。
见齐婉儿进来了,连忙嚷道:“我要换房…我…我不想跟…一个踢球的…住一起,臭脚!”
“你说谁臭脚?!”李患者撑着床沿就要坐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臭脚!”林患者歪嘴骂道,“你是国脚吗...国脚都是臭脚,你不是国脚...就更臭了!”
齐婉儿赶紧上前一步,隔在两人中间,道:“闫医生,给他们分开吧。”
闫丙义点点头,刚要开口,陆明远却先出声了。
“不用换,他可以出院了。”陆明远指向面瘫林患者。
屋子里的吵闹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林患者愣了一下,手里的镜子差点没拿稳:“你……你谁啊你?你是想赶我走吗?就因为他是个踢球的,你就…欺负人啊?我…我交了钱的,凭什么让我出院!”
陆明远没有解释,目光转向闫丙义:“他交了多少住院费?”
闫丙义翻开记录本:“预交了三千。每天针灸一次,加汤药和床位费,一天大概一百多点,住院费还剩两千多点。”
陆明远点了点头,面朝林姓患者,语气平淡道:“我是这家疗养院特邀的专家,偶尔来这边看诊。我的出诊费,一次两千。你要不要找我治?”
林姓患者瞪大了那只闭不上的右眼,歪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两…两千?你这是…黑我吗?”
“如果我让你现在就能康复出院,你觉得这两千黑不黑?”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吕勇刚手里的记录板停住了,闫丙义的眉头挑了起来,齐婉儿侧头看了陆明远一眼,许正爱抱着针包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李姓患者也不吵了,靠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林患者想了想道:“你要是…真能现在就治好我,我…我加一千!三千!”
陆明远摇了摇头,“用不着。说两千就两千。治好了你掏钱,治不好我一分不收。治不治?”
林姓患者盯着他看了几秒,猛地一拍床沿:“治!”
陆明远朝许正爱点了点头。
许正爱走到床头,把针包打开,铺在床头柜上,一根根银针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酒精棉球、镊子、干棉球,一一摆好,消毒,动作不紧不慢,像做过了千百遍。
连闫丙义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哑巴姑娘的基本功,比他见过的许多主治医师还要扎实。
陆明远洗了手,在林姓患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先让他闭眼,用手指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从眉心到发际,从颧骨到耳前,又让他鼓腮、龇牙、抬眉、闭眼,逐一测试面神经各分支的功能。
“左侧面神经炎,典型的风寒袭络症。发病第七天,还在急性期,但已经过了最佳窗口期的头三天。常规治疗,针灸配合汤药,快则十天,慢则一个月。你的体质不错,没有糖尿病、高血压这些基础病,恢复起来应该比别人快。”
他一边说,一边从许正爱手中接过一根针。
第一针,不在脸上,却在手上,合谷穴。
林患者歪眼看向齐婉儿,心说他行吗?咋还往手上扎啊?
陆明远手腕一沉,针尖破皮而入,捻转了几下,一股酸胀感从林姓患者的虎口向食指蔓延开来,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手。
第二针,太冲。脚上,足背第一、二跖骨结合部之前的凹陷处。
第三针,地仓。这一针在脸上,嘴角外侧,瞳孔直下的位置。
第四针,阳白。眉毛上方,瞳孔直上,眉上约一寸的位置。
第五针,牵正。
耳垂前方,嘴角后侧,一个在教科书上不常出现的经外奇穴。
闫丙义的眉头已经皱的老高了,到得现在,他依然没看懂陆明远针灸的路数,可是,却也觉得好像在理,又说不清在理在哪。
陆明远这一次施针没做任何讲解,许正爱也不问,她知道这里有同行,陆明远不说就不能随便问。
五针结束,
陆明远道:“留针十五分钟。这期间,你什么都不要想,闭着眼睛,感受左半张脸的变化。可能会发热,可能会发麻,可能会跳,不要怕,是气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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