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乐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憋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
曾经沈知佩是他一个人的哥哥，从此不是了。
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分享了他的哥哥。
曾经的他太依赖沈知佩了，他想，也许是当时自己从地狱中出来时第一眼看到就是沈知佩，所以才会那么依赖他。
可是他不过就是沈家的一个养子而已。
他从来就不是沈知佩唯一的弟弟。
是时候学着让自己割舍掉那种依赖了。
何乐弯着眉眼笑，眼角却滚落一滴酸涩的泪。
沈知佩不是他的，是别人的。
他忽然想到沈叔贞其实很多年前就跟他说过："你哥哥以后是要找女朋友的，你也一样。"
何乐深深舒了一口气，抹掉了眼角的泪。
他转身往宴会厅走去。
他是无足轻重的角色，可是这是沈知佩回国的接风洗尘宴，他偷偷跑了不好。
何乐还没拉开宴会厅的门，沈知佩就从里面走出来了。
他一脸的焦急，看到何乐松了口气："你去哪了？"
何乐露出了他熟悉的笑："刚去了一趟卫生间，结果回来的时候走错了路。"
沈知佩无奈笑去摸何乐的头，何乐却躲开了。
"哥，我已经长大了。"
沈知佩的手僵在了半空，他迟疑了片刻，抬起的手落在何乐的肩膀上："长大了也是我弟弟。"
何乐咬了咬唇，抬头看着沈知佩道："是啊，你永远是我哥哥。"
沈知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被刺痛了一下。
何乐笑了笑："进去吧哥，你一个主角跑出来，不合适。"
他伸手推着沈知佩走进了宴会厅。
自己却留在了外面。
他拿着手机给沈知佩发了条信息："哥，我先走了，还约了朋友做设计呢。"
何乐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离开了。
沈知佩还想出门找何乐，被一旁的叔叔叫住了。
何乐手里攥紧了那个手机，还是五年前的那个。
他舍不得换，里面有他和沈知佩五年的聊天记录。
1825天，没有一天空白。
漫长嘈杂的宴会终于结束了，沈知佩甚至等不及母亲，开车往家里走。
家里空无一人。
何乐上大学后基本都在学校住了，很少回家。
沈知佩拧开了何乐的房间门，里面的陈设还是他离开时候的样子。
沈知佩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来。
他想跟何乐解释，自己说有女朋友是为了拒绝别人。
可是他没有立场解释，他只是何乐的哥哥，而已。
他当时甚至都没有说是女朋友，他有喜欢的人，但他不能说。
当年离开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喜欢何乐。
不是哥哥对弟弟那种。
但他不知道何乐是不是。
何乐的确对他表现出来异常的依恋。
可是那种依恋有可能只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体现。
"你怎么这么着急回家？"沈叔贞也回来了，客厅里的灯亮着，她走上楼看到了沈知佩站在何乐门前。
"妈，我有点事。"沈知佩道。
"有什么事？找乐乐吗？"沈叔贞看着沈知佩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其实母亲早已察觉，否则从来都不干涉自己选择的她五年前会坚持让他出国。
当时母子二人都没有拆穿，沈知佩是不敢，沈叔贞是不屑。
"妈，我喜欢乐乐。"说出口的瞬间，沈知佩忽然觉得轻松不少。
"沈知佩，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沈叔贞的目光灼灼，带着一丝嘲讽的凌厉。
"我知道。"五年过去了，沈知佩已经不再是那个当年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少年了。
沈叔贞嘴角轻轻勾了勾，她看着沈知佩道："乐乐要是知道自己依赖的哥哥一直对自己心存不轨，会不会崩溃？"
沈知佩的表情瞬间僵硬了，沈叔贞从来都是如此一针见血的戳到他的痛处。
"他以为安全的避风港，站着一个对他有非分之想的人。"沈叔贞说："沈知佩，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
"妈妈…我…"沈知佩的嗓子瞬间干涸焦灼，他说不出话来。
把他当作最亲的亲人的乐乐，如果知道自己在梦里一遍一遍把他抱进怀里，会不会落荒而逃？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沈叔贞转身往楼下走去，走到一半她忽然又转过头说道："你如果还不死心，明天可以去乐乐学校走一趟，你就会知道，没有你，他依旧过得很好。"
沈知佩的心就在一瞬间荡到谷底，他指尖冰冷到有些发麻。
何乐没有他，依旧过得很好。
沈知佩唇角泛起一个自嘲的苦笑。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沈知佩打开手机，一遍一遍反复看着自己曾经和何乐每一天的聊天记录。
他离开了五年，这五年的时间，何乐已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长成了一个不需要他的大人了。
沈知佩满心欢喜的回来，最终又一寸一寸把自己的喜欢收了起来。
如果不戳破那层纸，他就永远是何乐的哥哥。
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关心他，站在他身边。
沈叔贞回到了自己房间，她在五年前就察觉了沈知佩对何乐不同寻常的感情。
只是她觉得少年人的喜欢，并没有什么定性，将他们分开五年，足以断了那段不该发生的感情。
她阻挡了何乐出国找沈知佩的想法，用了最不耻的手段。
为了自己的儿子，她第一次不择手段。
何乐签证没过，因为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何乐被拒签的晚上在房间哭了一晚上。
沈叔贞以为何乐会跟沈知佩说，却没想到他瞒了沈知佩，只是告诉他自己不想去了。
沈叔贞知道那三年的时间，何乐有多努力。
他的手背上的皮肤从来没有好过。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她能做的就只能到这里了，如果他们还能撑过去，那就随他们去吧。
既然选择难走的路，那就要有难走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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