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安昌被他这番话噎得一滞,还没来得及反驳,一旁的庞孝恭已经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扯着嗓子说道:
“长安侯,话不能这么说!”
“那些县令来了以后,干的都是什么事?今天查老子的田,明天查老子的部曲,现在连我侄子去街上骑马跑快了一点都要被抓去打板子!”
“他娘的,老子在岭南活了半辈子,还没受过这等窝囊气!”
“你们要改土归流,要归朝廷管,可以,但总不能骑在老子脖子上拉屎吧!”
程俊听他说得激动,也不急着反驳,轻描淡写地问道:
“庞公说的这些事,不都是县令分内该管的吗?查田产,是为了厘清地界,防止豪强兼并。”
“管部曲,是为了编户齐民,让他们不再是私兵。”
“至于你说的,连你侄子当街纵马都要管,那是因为大唐的律法,从来就没有‘谁的儿子可以当街纵马’这一条。”
程俊一脸严肃,丝毫不退让的说道:
“庞公觉得这是窝囊气,可在太子殿下和我看来,这恰恰说明那些县令在认认真真地替朝廷办事。”
“他们既然在替朝廷办事,太子殿下和我又凭什么把他们撤了?”
庞孝恭闻言,面红耳赤,愣是瞪着眼睛,说不出一个字。
谈殿见庞孝恭吃瘪,微微皱了皱眉头,转向李承乾,说道:
“太子殿下,你听听长安侯这话,他句句都在帮那些县令说话,句句都在堵我们的嘴。”
“臣想替在座的几位说句公道话,那些县令来了以后,好事确实也做了不少,修路搭桥、兴修水利、劝课农桑,这些咱们都看在眼里,可他们对咱们这些人,是不是也该留几分情面?”
你这不是瞎编吗......程俊闻言,心里想着。
修路搭桥、兴修水利、劝课农桑?
特么我给张文瓘的令,就没这几条......
不过,程俊并没有戳破他,而是继续看他瞎编乱造。
谈殿此时直直地盯着李承乾,认真说道:
“太子殿下,说句心里话,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朝廷要改土归流,要派官来管地方,这是大势所趋,我们懂。”
“可那些县令若是能稍微松松手,给我们留三分薄面,让我们在族人面前还能抬得起头来,咱们也不至于大老远跑到泷水城来,在陈公的宴席上跟太子殿下当面告这个状。”
“太子殿下,这事,您是不是也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李承乾咧了咧嘴,并没有回应他,而是直接将话递给了程俊,说道:“程俊,谈帅的话,你怎么看?”
程俊一笑,对谈殿的这番话避而不答,而是突然将目光转向陈龙树,笑吟吟地说道:
“陈公,听这意思,谈帅他们对陈公安排的饭,不是很满意啊。”
“我看,要不,今天这顿饭,就到这里得了。”
“咱们就此散席,各回各家吧。”
听到这话,谈殿,庞孝恭,冉安昌,李光度,宁长真等人心头一跳。
程俊这小子,想跑?!
那怎么可能让他给跑了!
不等程俊站起身,谈殿率先起身,大喝了一声说道:
“长安侯,你真要临阵脱逃吗?”
程俊抬头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问道:
“谈帅,什么叫临阵脱逃?”
“这又不是战场,这是陈公的晚宴,我看你们对陈公安排的晚宴不是很满意,又处处针对我与太子殿下,所以我们不吃了,今天就到这,大家该散就散,很合理吧?”
庞孝恭也跟着站起来,果断地说道:
“那可不行。”
程俊皱了皱眉头,说道:
“不行?为什么不行?”
“怎么,我跟太子殿下还有李尚书、杜明府要走,你们不让?”
“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泷水城刺史府,是陈公的地盘。”
“我们走与不走,陈公可以说得上话,你们都是客人,哪有客人拦着客人的道理,对不对?”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了陈龙树,说道:
“陈公,我说的是与不是?”
陈龙树看到谈殿、冉安昌、李光度、宁长真、庞孝恭等人纷纷投来目光,当即站起身,抬起双手往下按了按,打着圆场说道:
“诸位听老夫一句,都坐下来,都不要着急躁。”
“这是老夫的晚宴,都给老夫一个面子,大家和气一些,往日的恩怨都暂且放下。”
说着,他抬起手掌,从案几上拿起酒盏,脸上带着微笑,对着众人说道:
“老夫先敬诸位一杯。”
程俊见状,转头看了一眼李承乾。
李承乾当即拿起酒盏,面带微笑说道:
“既然成公这样说了,那成公的面子不能不给,这杯酒,本太子干了。”
说完,李承乾端着酒盏,一口饮尽。
程俊见状,也拿起酒盏说道:
“既然太子殿下给成公面子,我自然也不能不给。”
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李靖还有杜景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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