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余的重骑兵如蒙大赦,调转马头往回逃,却被地上的铁蒺藜和同伴的尸体绊得人仰马翻。
等他们终于退出鹰嘴崖,清点人数时,周刑一口血险些喷出来——五千锐锋营,竟折损了近两千,连带着战马都损失了大半。
崖上的小青山士兵齐声欢呼,章丘宝的双枪在空中划出银弧:“将军妙计!”
杜尚清望着联军大营的方向,眉头却未舒展。
这场伏击虽胜,却也彻底激怒了瑞王。他转身对传令兵道:“告诉各地护卫队,加强戒备,瑞王必然会疯狂反扑。”
瑞王的中军大帐里,烛火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锐锋营的残兵刚被抬回营地,断枪折戟堆在帐外,像一座无声的墓碑。
周刑捂着被箭矢贯穿的臂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帐内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都出去。”瑞王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待众将退尽,才看向始终沉默的李修,“你说的‘缓兵之计’,现在可行?”
李修展开折扇,轻轻扇了两下:“王爷终于肯听臣一言了。”他指向地图上东北骑兵营的位置,“
刘乃度被围三日,已成惊弓之鸟,却也是瑞王最后的助力。
应派一支轻骑奇袭围困他们的护卫队,既能示好,又能让三家重新抱团——小青山再厉害,也难敌三面夹击。”
瑞王盯着地图,指尖在“东北营”三个字上反复摩挲。他恨刘乃度的无能,却更清楚此刻拆伙,无异于自取灭亡。
“让谁去?”
“小青山的护卫队虽勇,却多是步兵。”李修笑得意味深长,“可派云中虎朴灿的游击骑兵去。他们熟悉山地,最擅长搅扰。”
三日后,围困东北骑兵营的护卫队突然遭袭。
朴灿的弯刀带着冷光,在密林里神出鬼没,专挑落单的士兵下手。
负责围困的王五刚带着钢叉队追出去,侧翼就被另一股骑兵冲散,等他回头时,东北营的栅栏已被打开,刘乃度正带着残兵往瑞王大营的方向逃窜。
“该死!中了调虎离山计!”
王五气得钢叉直跺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东北骑兵溜走——对方显然早有准备,撤退时还在沿途埋了绊马索,追上去只会损兵折将。
消息传回小青山,杜尚清正在检查连弩车的机括。他听完回报,只是淡淡道:“意料之中。瑞王想抱团取暖,就让他抱吧。”
果不其然,不出三日,联军便在小青山西侧重新列阵。
瑞王的中军居北,东北骑兵营在东,两湖军的轻骑在西,三家呈品字形排开,旌旗交错,甲胄连绵,虽不复当初的声势,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刘乃度的帐篷紧挨着瑞王大营,他看着帐外巡逻的锐锋营士兵,心里五味杂陈。
——若非瑞王出手,自己怕是早已成了阶下囚,可这“援手”背后,藏着多少算计,他比谁都清楚。
秦彻的两湖军则在西侧扎营,与瑞王大营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他每日派人去瑞王帐中议事,却始终按兵不动,只是让轻骑在周边游弋,像在观望,又像在防备。
小青山的了望台上,十七望着对面的品字形阵营,忽然问杜尚清:“杜先生,他们这是……要联手拼命了?”
“是,也不是。”杜尚清递给十七一副千里镜,“您看,瑞王的中军与东北营之间留着两里空地,秦彻的帐篷更是对着瑞王的侧翼——这不是真正的联手,是互相提防的苟合。”
十七透过镜片望去,果然看见联军阵营里的士兵各自为营,连巡逻都泾渭分明。
他忽然笑了:“一群各怀鬼胎的人,再怎么排阵,也是一盘散沙。”
“但他们的刀,还是利的。”
杜尚清补充道,“瑞王手里还有锐锋营的残部,刘乃度恨咱们入骨,秦彻的轻骑更是没怎么受损。这品字形,是想让咱们顾此失彼。”
夕阳落在联军的旗帜上,将品字形的轮廓染成血色。
瑞王站在高台上,看着小青山的方向,手里的马鞭握得死紧;
刘乃度在帐内擦拭弯刀,刀刃映着他狰狞的脸;秦彻则望着鄱阳湖的方向,仿佛在计算退路。
而小青山的营地里,禁卫军的甲胄反射着金光,各州郡的乡勇正在分发干粮,章丘宝的双枪营与朱逢春的重步兵演练着协同阵型。
杜尚清将最后一枚令旗插进沙盘,对着十七躬身道:“殿下,只待他们先动,咱们便可破阵。”
十七点头,目光越过对峙的阵营,望向远方的炊烟。他知道,这场僵持不会太久。
当品字形的杀气积攒到顶点,当小青山的锋芒蓄势待发,那声惊天动地的战鼓,很快就会敲响。
而那之后,要么是乱臣贼子的覆灭,要么是新生王朝的奠基。没有第三种可能。
登基大典的礼乐余音尚未散尽,新君的诏令已如星火般传遍四方。
禁卫军指挥使朱逢春捧着鎏金令牌,在祭天广场上翻身跃上战马,甲胄在朝阳下泛着冷光:“禁卫军全员听令——随我驰援小青山!”
三千禁卫军齐声应和,长枪如林,甲叶碰撞声震得地砖发颤。
他们刚护送新君完成登基仪式,铠甲上还沾着祭典的香灰,此刻却已握紧兵器,朝着落马坡的方向疾驰。
朱逢春的偃月刀斜指天空,想起昨夜十七在书房说的话:“朱将军,乱臣贼子一日不除,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宁。这一战,不仅为了皇权,更为了天下太平。”
诏令传到各州郡时,响应之快远超预期。寿州团练使带着两千弓箭手星夜兼程,箭囊里的羽箭沾着露水;
徐州府的乡勇扛着锄头铁锹赶来,虽不是正规军,却个个眼神坚毅——他们的粮田曾被联军骑兵践踏,此刻正是报仇雪恨之时;
就连最偏远的云州,都派来了五百名擅长山地作战的猎户,背着猎弓,腰挎短刀,翻山越岭赶来赴战。
短短三日,小青山基地外的平地上便筑起了连绵的营寨。
禁卫军的玄甲营、各州郡的团练乡勇、小青山的护卫队,甚至还有自发赶来的百姓,竟汇聚成近十万人的声势。
章丘宝的双枪营与朱逢春的禁卫军演练协同战术,刘羽琦的斥候队与云州猎户交流山地布防经验,羊熙河的突骑队则带着乡勇熟悉战马——曾经松散的力量,在“剿灭乱臣”的旗帜下,凝成了一股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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