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得很！”
耶律北见对方始终不应，气得双目赤红，猛地勒转马头，弯刀直指甲字村的方向，
“既然他们想躲，咱就把这村子掀了！孩儿们，跟我冲！烧光他们的草房，掘了他们的祖坟，我看他出不出来！”
残余的北莽兵早被火坑的惨状吓破了胆，此刻被他一激，又想起兄弟们的死，顿时红了眼，纷纷翻身上马，跟着他往村里冲去。
马蹄声踏碎了后山的寂静，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朝着山坳里的甲字村猛扑。
赵猛在岩壁上看得真切，立刻对身边的小虎吼道：
“吹号！让前山的护卫队回防！告诉李婶，带老弱往山洞深处撤，把桐油桶都推到山道两侧！
号角声“呜呜”地在山坳里回荡，前山的护卫队闻声立刻回撤，手里的锄头、长矛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村里的妇女们也动了起来，李婶指挥着人将最后几桶桐油推到山道拐角，又往油桶旁堆了半人高的干柴，眼里的恐惧早被狠劲取代。
耶律北的骑兵冲得正猛，忽然听见前方传来“轰隆”一声——山道入口的巨石被拉了起来，正好挡住去路。
“绕！给我从侧面的土坡上冲过去！”他嘶吼着，率先催马冲上陡坡。
可刚爬到一半，坡上忽然滚下无数蘸了桐油的柴捆，紧接着，一支火箭“嗖”地射来，柴捆瞬间燃起大火，将陡坡变成了一道火墙。
战马被火光惊得人立而起，将骑兵甩下陡坡，惨叫声混着马嘶声，在火墙下此起彼伏。
“给老子杀进去！”耶律北红着眼，挥刀劈向火墙，却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
他看见甲字村的村民们站在火光后，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像一排钉在地上的钉子，任他怎么撞，都纹丝不动。
“赵猛！你给我出来！”
他状若疯癫，在火墙外打马盘旋，“你不是想守吗？我看你能守到几时！等我的主力来了，定要将这山坳夷为平地！”
岩壁上的赵猛终于开了口，声音隔着火焰传过来，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耶律北，你兄长的血，是你们屠杀百姓欠下的债。这甲字村，就是你们的葬身地——有本事，就烧过来试试。”
话音刚落，山道两侧忽然滚下更多的石头，将北莽兵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火墙越烧越旺，将他们困在中间，进不得，退不得。
战马受惊，纷纷乱窜，跳跃纵是北莽骑兵骑术精湛，也控制不住，一个个跌下马去。
耶律北望着那片火光，望着火光后村民们坚定的脸，忽然觉得后背的伤口疼得钻心——他好像，真的闯不进去了。
山坳里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却照不亮耶律北眼底的绝望。
而甲字村的村民们，握着手里的武器，守在火墙后，他们知道，只要这火不灭，这心不散，家园就永远不会被踏破。
脱脱不花的帐篷里，牛油烛的火苗被风卷得歪斜，映着他那张布满戾气的脸。
案上摊着固原县的舆图，西城门的位置被他用匕首戳出了个窟窿，木刺翘起来，像极了城楼上那些乡勇们倔强的下巴。
“废物！都是废物！”
他一脚踹翻案几，铜壶里的马奶酒泼了满地，腥气混着帐外的血腥，呛得人发呕，
“一个破县城，打了两天还拿不下来？你们的弯刀是用来切肉的吗？”
帐下的将领们噤若寒蝉，一个个垂着头。右路军统领捂着胳膊上的箭伤，那里是昨天攻城时被城楼上的一老汉用猎弓射的，箭头淬了粪水，此刻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元帅，那县城看着破，城根却夯得结实，城楼上的乡勇拼得疯，连女人都在往下扔石头……”
“女人？”脱脱不花冷笑一声，抓起案上的半截箭杆。
——这是城楼上射下来的，箭头磨得锃亮，杆身却带着明显的劈裂痕迹，显然是用农具改的，
“用锄头的农夫，拿剪刀的婆娘，居然能挡住我北莽铁骑？”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城头隐约的火光。固原县像颗生锈的钉子，死死楔在南下的官道上，若是不拔掉，大军南下时就得时刻提防后路被抄；
可硬拔，他手里的精锐已经折损了三成，再耗下去，别说南下，能不能退回北境都是未知数。
“再攻一次！”脱脱不花猛地转身，眼里闪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让狼髦军上！带足西域炸药，炸开西城门！我就不信，一群农夫能挡得住洋夷人火药！”
“元帅！”左路军统领急忙劝阻，“狼髦军可是国主亲赐的精锐，要是折在这儿……”
“折了就折了！”脱脱不花打断他，匕首在掌心转得飞快，
“拿不下固原县，咱们谁也别想活着回去！传我令，今夜三更，不惜一切代价，炸开城门！”
将领们领命退下，帐外传来调兵的号角声，凄厉得像鬼哭。
脱脱不花却没再看攻城的方向，只盯着舆图上固原县周边的地形。
——东边是云中山，西边是黑水河，这县城恰好卡在咽喉处，难怪守得这么死。
他忽然想起昨天城楼上那个举着砍刀的老汉，被箭射穿了肩膀，还在嘶吼着往下扔滚石；
想起那些从城垛后探出来的孩子脸，手里攥着比他们还高的木棍。
这些南人，明明看着弱不禁风，怎么就像地里的野草，烧不尽，踩不死呢？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西城门方向传来震天的爆炸声。
脱脱不花猛地站起来，掀帘望去，只见城头火光冲天，隐约有厮杀声传来。
他攥紧马刀，指节都泛白了——这次，必须成。
可半个时辰后，爆炸声停了，厮杀声也低了下去。
派去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回来，脸色惨白：“元帅……城、城门炸开了道口子，可乡勇们抱着柴捆往缺口里填，后面的人踩着尸体往上堆，咱们的人……冲不进去……”
脱脱不花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火光，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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