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春去秋来，寒冬又至，杜氏一家聚在一起庆祝杜齐雷喜得妞妞。
大家喜气洋洋围在火锅旁，欢声笑语不断炭火烧得正旺，铜锅里的高汤咕嘟冒泡，涮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卷泛着粉红，混着芝麻酱的香气在屋里漫开。
杜家上下围了满满两桌，杜齐雷抱着襁褓里的小丫头，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被烫得龇牙咧嘴还要给女儿喂口温水，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杜老头，杜老太坐在上首，两人裹着厚厚的貂绒背心，往日里总发怔的眼神落在小丫头红扑扑的脸蛋上，竟多了几分暖意。
她颤巍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柔软的脸颊，嘴角牵起道浅纹，是这半年来最真切的笑。
“爹，您也尝尝这刚切的黄喉！”齐柏往杜尚清碗里夹了一筷子，热气熏得他鼻尖冒汗。
杜尚清刚要应声，身后的细风已悄无声息地站定，压低声音道：“爷，三岔镇来消息了，闻队长派人说有急事，请您即刻过去。”
他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眉头微微蹙起。这数九寒天的，三岔镇驻守的闻队长素来沉稳，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在这时候扰他阖家团聚。看细风紧绷的脸色，怕是情况不一般。
“怎么了？师父”身旁的韦修平见他神色不对，低声问道。
“闻队长那边有急信。”杜尚清放下筷子，在湿帕上擦了擦手，“修平，你跟我走一趟。”
韦修平二话不说起身：“成。”
师徒俩匆匆告辞，杜老太还在逗着小丫头，只含糊地问了句“天冷，早些回”，杜尚清应了声，已带着韦修平快步踏出门去。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瞬间灌了满襟。两人翻身上马，马蹄踏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朝着鲤鱼口的方向疾驰。
杜尚清裹紧了披风，心里却纳闷——这寒冬腊月的，究竟能出什么事？
马蹄刚在营房外踏停，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几位穿着铠甲的队长已迎了上来，甲片上还凝着冰碴子。
为首的闻队长脸色凝重，拱手道：“侯爷，边境关口出事了！
南疆云贵节度使的兵硬要闯关，刘副将上前阻拦，被他们打伤了！
姜镇长怕两边真打起来收不住，急着让派属下请您来拿主意。”
杜尚清刚解下披风，听这话眉头猛地一拧，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他掸了掸肩头的雪，眯起眼冷笑一声：“倒是好大的胆子。他们说清来这儿做什么了？带了多少人？”
旁边一个满脸冻得通红的传令兵往前一步，抱拳时手还在微微发颤：
“回侯爷，对方足有三千精兵，个个骑着战马，身上甲胄齐全，看着就杀气腾腾。
问他们去处，只说要去京师‘护驾’，还放话说沿途各州府都得给他们让路，谁拦就打谁！”
“护驾？”韦修平在一旁听得皱眉，“京师离这儿千里之遥，云贵兵绕道咱们这鲤鱼口去护驾？分明是借口！”
杜尚清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钢尺。
三千精兵……寒冬腊月里不从官道走，偏要闯白水县，还敢动手伤他的人，这哪是护驾，分明是挑衅。
他抬头看向闻队长，声音沉得像结了冰：“刘副将伤得重不重？边境的兄弟稳住阵脚了吗？”
“刘副将断了两根肋骨，已送回营里医治。”闻队长咬牙道，“兄弟们都憋着气呢，但若非姜镇长压着，只怕此刻已跟他们拼上了。”
杜尚清点点头，转身往营房里走，脚步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透着沉稳：
“立刻派人告知沿途关卡，任由他们通过，不要节外生枝，他们的目的应该不是京师，而是咱们鲤鱼口，小青山。”
闻队长赶紧派出传令兵，一一通知。
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营房，吹得烛火猛地一晃，映着他眼底翻涌的冷光。
三千精兵又如何？这鲤鱼口是他杜尚清的地界，还容不得外人撒野。
韦修平急得直搓手，跺脚道：“师父！您怎么能放他们进腹地？
这三千精兵跟饿狼似的，万一……万一引狼入室，咱们可就被动了！”
杜尚清往火炉里添了块炭，火苗“噼啪”蹿高，映得他眼底发亮：“我巴不得他们全进来。”
他指了指窗外漫天飞雪，“这数九寒天，雪厚过膝，真要在关口硬碰硬，咱们的人熟悉地形，他们仗着人多，拼到最后必然两败俱伤。倒不如敞开个口子，让他们进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鲤鱼口往里是百里峡谷，风比刀子利，雪能埋到腰。
咱们只需把沿途的村落迁空，粮草藏严实，坚壁清野。他们劳师远征，带的粮草撑不了多久，天寒地冻又找不到补给，不等咱们动手，冻也能冻垮他们一半。”
闻队长眼睛一亮：“侯爷是说，把他们引进来耗着？”
“正是。”杜尚清端起热茶抿了一口，“他们真的想借道？那就让他们走。只是这路，得按咱们的规矩走。
等他们冻得扛不住，粮草见了底，不用咱们赶，自会灰溜溜撤军。”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先前的焦虑一扫而空，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
闻队长抱拳笑道：“侯爷这计策，真是绝了！咱们只需守好要道，等着看他们笑话便是！”
杜尚清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也不能掉以轻心。让兄弟们在峡谷两侧多设些哨卡，密切盯着他们的动静。
若是他们打的是咱们的主意，敢烧杀抢掠，直接给我打回去——咱们是耗着他们，不是纵着他们。”
“是！”众人齐声应道，先前的担忧早已化作信心。炉火正旺，映着满室的热气，仿佛连窗外的风雪都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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