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人脸,但扭曲变形,面皮拉得极长,颧骨高凸,嘴巴从耳根一直开到另一侧耳根,嘴里没有牙,但嘴唇内侧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
他忍着反胃,继续看。
那大妖的手里,提着一根黑色的长杆,杆子顶端有个旋转着的暗红色漩涡,漩涡所到之处,空气都在扭曲变形,偶尔有一两只飞鸟误入漩涡边缘,直接从空中消失了。
不是被打落,是直接消失,连羽毛都没剩。
骆山河把这些告诉了许浩。
许浩把手插进口袋,“嗯。”
就这一个字!
而且,许浩的表情依旧是那么的平静。
人群后面的骚动已经演变成了踩踏的趋势,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在哭,有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整个广场乱成了一锅粥。
骆山河心下一急,扯住许浩的袖子,“你打算怎么办?这么多人,如果我们在这里打起来……”
许浩低头,看了骆山河一眼。
骆山河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搜刮了一下自己大脑里的所有记忆,然后慢慢踏实了。
打金圣宗的时候,方圆以外的区域没有受到波及,这些人都没事。
这不是运气,是许浩在控制。
骆山河松开了许浩的袖子,“好,我明白了,那些人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许浩点点头,道:“爸,不用担心,一次性全都解决吧。”
他回过头,继续看北面。
大妖已经到了五百米外,速度骤然降低,带着那群大大小小的妖魔在半空中悬停下来。
黑光从大妖身上往外溢,遮住了半边天空,把那一片的月光全压了下去。
它往下看,看见广场上聚着的那几百号人,又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许浩。
骆山河发现那些翼妖的翅膀动了一下,又停了,没有继续下冲。
并不是因为它们不想吞噬这些人类,而是那一头大妖止住了它们,不让它们先动手。
大妖的目光在许浩身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说话了,声音从极高处传下来,用的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是一种古旧的、带着谐振的语气,每个音节落地的时候,附近的玻璃都在细微地颤。
骆山河听不懂,但他注意到许浩的表情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更像是有点意外。
“它说什么?”骆山河问。
许浩沉默了一拍,“它说……它认识我。”
骆山河:“……啊?”
许浩竟然听得懂这些妖怪的语言?
什么情况?
许浩从口袋里把手抽出来,抬头看着那个大妖,用那种古旧的语言回了一句什么。
那大妖的黑光猛地一缩,随即暴涨,整个身形俯冲下来,带着身后那几百头妖魔,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骆山河心脏猛地一缩,后面的人群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那大妖冲下来的速度比翼妖快了不是一个量级,骆山河的千里眼都快跟不上它的速度,那根杆子上的暗红色漩涡已经扩大到了直径百米,边缘擦过的楼角直接消融,就那么平整地消失,断面光滑得像刀切的。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许浩抬起右手,手背向外,五指散开。
大妖的速度被定在了半空中。
跟之前定住大翼妖的方式一样,但这一次许浩脚下往后退了半步。
只有半步。
骆山河把这半步看在眼里,心里的某根弦绷了起来。
这个大妖比大翼妖难对付得多,竟然能让许浩后退了半步。
大妖悬在四五米的高度,三四层楼的庞大身形被定住了,但那只攥着黑杆的手在剧烈颤抖,杆子顶端的暗红漩涡在疯狂旋转,像是在试图挣脱。
大妖低下头,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和许浩正好对视。
它又说了什么。
许浩听了,没有立刻回应,顿了顿,才开口,语气没有起伏,就这么说了一句话。
骆山河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大妖的反应告诉了他答案。
大妖全身黑光在一瞬间爆缩至极致,随后往外炸开,那是极度愤怒和不甘的表现,那根黑色长杆绽放出刺目的暗红光柱,漩涡的旋转速度快到近乎透明,从漩涡边缘开始,现实本身都开始撕裂,露出了漆黑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裂缝。
身后那几百头妖魔同时发出嘶鸣,铺天盖地地扑下来,如同一面铸造好的铁幕,要把下面的一切全部压扁。
人群里的哭喊声彻底变成了噪音,骆山河下意识护住周雅,把她整个人挡在身后。
他感觉到了那种压迫。
不是风,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把他朝下压,让他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发酸。
后面的人群里已经有人撑不住,扑通扑通地跪在了地上,不是崇拜,是被那股压力压的。
比特也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咬着牙抬头,“我他妈……不是跪……我是……腿软……”
许浩没有抬头,也没有再伸手,就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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