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你我在枉死城，听说了一个可怜的小鬼，是如何被撕碎灵魂、扔进地狱、受尽极刑的悲惨遭遇，你竟然只是把它当作别人的故事听了一听，听过了，便是过耳云烟……”
“即便那只小鬼，是你自己，你也不觉得有什么吗？完全无所谓吗？！”
“为什么当时不让我知道？为什么要等到这辈子，才让我发现？”
“甚至是我自己误打误撞‘发现’！而不是你愿意告诉我，愿意让我了解你的一切！”
“我只想问你，每次我在你面前，说一些‘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你如何不能善待别人’‘你心里怎么那么丑恶’…… 总之在你听来一定很扎耳的话——”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李停云什么都没想。
抬手放在他脸颊一侧，手指穿过微凉的发丝，轻轻抚摸着他的耳根。
“不至于，为这个生气吧。”
目光柔和，声音低哑，试探着说：“过去多少年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我都记不清了，还有必要让你知道吗？”
“虽然告诉你，可以装可怜，博同情，但真说起来，还挺难以启齿的。”
“所以不说了，行不行？”
早知道就不问了。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梅时雨是不是去了中庭隔间，看到地界那些关于他的陈年追杀令？如果看到了，就丢脸丢大发了，真特么……
谁愿意把小时候穿开裆裤还摔进粪坑的照片分享给自己喜欢的人看？！这不自毁形象吗？！
“至于，有必要，不行！”
梅时雨抓住他的手不放。
坚持问他：“你看我，是不是就像看一个无知的、愚蠢的、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卖力地向你展示，你根本就没有见过，也不相信的东西？就好像……”
“好像我是一个从来没有饿过肚子的人，对一个可能根本就吃不上饭的小孩子说，你怎么那么瘦呢？是挑食吗？”
他苦笑一声，“我真的很应该听我师尊的话，多去人间走走。你看我连打比方，都只能想到，小孩子最苦最苦，不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其实上辈子我已经去看过了，但匆匆几眼，远远不够，也许你经历过的苦难，比我所能想到的，还要多得多……但你从来都不告诉我。”
“不告诉我你就是元宝，也不告诉我你在地狱度过了一百三十年。我以为元宝在菩提戒中割肉剔骨，为了活下来受过千刀万剐，已经是世间最难熬、最痛苦的事了……”
“可是李停云，你总有本事把自己弄得更惨……不，不是你把自己弄得很惨，而是你总会被这个、这个在我看来还是很美好的世界，弄得一次比一次惨……”
“难怪你前世总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其实，其实现在我已经改变很多了，我没有像你以为的那样，没办法去接受这世上所有的恶，我也并不是看所有人都非黑即白。”
“我知道世间有绝境，世人有苦难，绝境让人间变成地狱，苦难把人变得不像人……这些我都知道的，你把你的一切都告诉我，没关系的，我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
“你起码要让我知道，不要动不动就在你面前说一些大话……”
“我不想我说的每一句话，我认同的每一个道理，都是对向你的刀尖。”
“对不起。”
“为我之前所有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为我这个人的，高傲而不自知。”
梅时雨把头轻轻抵在李停云左肩，“……你说呢？”
“我说，我那个，其实……”李停云抓抓自己脑袋，摸摸自己后颈，抓耳挠腮的样子，像是无从安顿手脚。其实，他想说的是，梅时雨再这么讲下去，他就要原地爆炸了！
虽然他喜欢调情，但不是这样式儿的。梅时雨与其说这么多，不如直接捧着他的脸，亲他一百下！唉，真是白日做梦。
李停云问：“那你承认喜欢我了吗？”
梅时雨点头。
“真的？”
“真的。”
“不是因为可怜我，心软了？”
梅时雨点头，又摇头。
李停云故意说：“因为看我可怜，所以喜欢我，这种施舍来的感情，我不要。”
开玩笑，他想要！他啥都想要！
只要是梅时雨给他的，他求之不得，怎么会挑挑拣拣，这不想要，那不想要？！
无论梅时雨对他，是对弱者的怜悯，对元宝的不舍，对“假徒弟”将错就错的爱护，还是对太极殿殿主深入骨髓的痛恨和恐惧，他都照单全收，反正到最后，都融成了对他这个人的，独一无二、刻骨铭心的感情。
这种感情，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即便梅时雨不承认，不想说，李停云也都知道的。
但他就想“调戏”人。
他抬起梅时雨的脸，不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仙尊大爱无疆，爱什么不是爱，喜欢谁不叫喜欢？你不喜欢你师尊吗？不喜欢你徒弟吗？不喜欢你那些……师兄师姐、仙僚好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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