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一高一矮主仆两人走在街头,身后影子拉得老长。
蓦地,两人脚步顿住,打前方迎面走来一个人,是个白袍老道。
钟馗认得此人,心中一喜,真可谓是“他乡遇故知”!
他信步上前,打招呼道:“道长留步!你还记得我么?”
那道士微微一笑:“福生无量,贫道前些年为居士超度亲者冤魂,怎会忘记?”
“道长,您这是要往何处去啊?”
“天地之大,我何处去不得呢?”
“不知是否能劳烦道长,为小可算一算姻缘?”
老道摆摆手说:“不用算了,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孤辰寡宿的命,红尘缘浅,但道缘颇深。你不要太执着了,闲来无事,多多打坐,看看道藏吧。”
一句话就被判处无妻徒刑。
钟馗呜呼哀哉:“难道说我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儿了?!”
老道如实说:“下辈子也娶不到。”
钟馗不死心:“下下辈子呢?”
老道:“……”
他选择绕路走。
最讨厌脑子有病的犟种。
钟馗不打算轻言放弃,他是真心喜欢翠花姑娘,情真意切,百般示好,翠花姑娘的母亲终被他的执着打动。
准丈母娘稍微松了松口,说:“只要你乡试能考中,成了举人,我就答应把闺女嫁你。”
说完还不忘甩帕子嫌弃一嘴:“老娘含辛茹苦养大的一朵娇花,怎么就心甘情愿插你这坨牛粪上?!”
钟馗:古人诚不欺我,书中自有颜如玉!
从此一心扑在学问上。
一晃,便是三个春秋。
启元一十七年。
钟馗获准参加乡试,漫卷诗书喜欲狂。
书童同样欢天喜地,倘若他家少爷中举,那可就是有头有脸的官老爷了!
秋,赴试,不中。
临行前,他对翠花姑娘说“我一定回来娶你”,对县学教喻说:“我一定回来看您”。
落第归来后,翠花被别人娶过了门,教喻一眼都不想看他。
钟馗:“……”
更让人绝望的是。
娶走翠花的那个男人,住得离他家还挺近。
正是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
洞房花烛夜,就在他隔壁。
晨起书童问他:“少爷,你还好吧?”
他潇洒道:“我感觉很好啊,浑身通泰,哪里都好,好得不得了。”
背起双手,顶着俩没人能看出来的黑眼圈,哼着小曲就出门逛街了。
书童给他整理床铺,发现他床头全是牙印。
一晃,又过了三寒暑。
启元二十年。
钟馗年近而立,既没成家,也没立业。
但这年春天,翠花的丈夫死了,得了重症药石无医,病死的。
谁都没想到,她男人竟是个短命鬼,而她嫁进门的三年也无所出,因此,被赶回了娘家。
隔壁三年前挂满红绸的院门,如今全都换上了阴沉沉的白布,钟馗前去吊唁,叹了一声“世事无常”。
转头就去登寡妇的门:“我听说你丈夫死了,这真是太好了,啊不,我是说,这真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哈哈哈……没有没有,我没有在笑。”
他信誓旦旦道:“我是想说,很快我又要参加乡试了,要是我能考中,回来还娶你为妻!”
这回,翠花的母亲什么话都没说了。
这年秋天,钟馗动身前往府城应试。
出发前夕,他坐于中堂,看着书童洒扫庭除,进进出出的身影,好奇地问:“你怀里抱了个什么东西?”
书童说:“神龛里的牌位啊。我拿出来擦擦干净,再放回去,好好上炷香。”
钟馗起身走过去一看,竟不知家里何时多了这么一座神龛?!
他早出晚归,大半时间都待在县学,回家就是睡觉,家里的一切他都没管过,因此不知书童请了神,每逢初一十五都上香祭拜。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随便把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请进家里来?!”钟馗很是生气。
书童忙道:“嘘!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讲!这可不是‘神神鬼鬼’的东西,是皇天后土,天地大老爷啊!百姓家家户户都供奉这个,皇帝每年不也得祭天吗?”
钟馗又问:“那为什么天地中间还留了个空位?”
书童便把怀里抱着的牌位摆了上去,“这是咱们大梁皇帝陛下的长生牌位!”
“我去年请神龛的时候,作坊老板告诉我,去他那儿的人大多都会定做这个牌位,给皇帝陛下祈福,保佑他真的能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看这样一摆,就是天、地、人,齐了!”
钟馗道:“说得有理。但你还是大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拿起贡香点燃,攥在手中拜了三拜。
长生牌位上刻着的那个名字,与他视若珍宝的那些书卷扉页上私章所印一模一样。
看着牌位上的字,钟馗默声祷祝:“诚愿陛下福寿安康,国祚绵长。”
次日,城外十里长亭,教喻为他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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