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时雨中断与李停云的联络,蓦然想起,之前李停云挑弄他,他一气之下,让李停云至少三个时辰别来找他,别跟他说话。
但似乎时间还没到,他俩不仅见面了,聊天了,还抱在一起,亲……
罢罢罢,梅时雨就多余想这个。
他为李停云破的例还少吗?以后还会有更多。
在桌边坐了片刻,他起身走向床榻,榻上元宝大概是睡得很深了,果然如李停云先前所言,磨牙打呼还呓语,“吵”得很,甚至翻身不断,滚来滚去,旺财都被他闹醒,习以为常地,躲到更犄角旮旯的地方卧下了。
梅时雨俯身,摸了摸小孩儿的额头,用灵力在他衣服上画了道符箓。
安神定志还补脑。
而后,便离开了。
竹舍外,不远处,有一块空地,地上堆了个坟包,坟包前还有块碑。
这是很多年前,不化骨无聊透顶,自己给自己挖的。
他在菩提戒里,养了两百年,也等了两百年,每天就等着梅时雨什么时候才来看他一眼。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的,他有时也会想起自己作为一具尸体的本分,那就是一动不动、躺在地下长眠,于是他给自己挖了座坟。
僵尸挺喜欢待在阴凉潮湿适合长蘑菇的地方。
不化骨也蛮喜欢睡在狭小的空间里深埋地下。
蘑菇长到他光秃秃的骷髅头上,他都懒得管。
长时间休眠对他有利,但那一点点利处,和梅时雨“久别重逢”见上一面相比,根本不重要。他总是头上顶着蘑菇、身上带着泥土,从坟坑里跳出来,抱起梅时雨就是一个百米冲刺,不知在兴奋什么。
但兴奋够了,他才会把梅时雨放下,歪着脑袋,等梅时雨帮他拔掉蘑菇。
站在坟堆前,梅时雨意念一动,坟土便陷了下去,露出一副棺椁。
推开棺盖,他躺进去试了试——其实上辈子他就试过,不化骨“消失”后,他就在这里躺了三天三夜。说不来是为什么,或许他只是好奇,一具尸体,把自己封进棺材里,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究竟会想些什么。
所以梅时雨也躺进了棺材,当他伸手触摸棺盖,想要阖上的时候,发现棺盖内部有无数道划痕,他立刻掀开棺盖翻过来看,勉强能看出,那上面原先刻的是字,但都被划掉了,看不清是什么。
刻痕深浅不一、有新有旧,可见是经年累月,多番刻字,又多番销毁。
梅时雨上辈子至此便没有再深究了。
但这一世,当他再次把棺盖翻过来看的时候,不知是心境变化还是怎么,他竟然认出了几个字词,例如“心”“石”这种笔画简单的,若要销毁一两下就带过了,反而能保留下轮廓,容易辨认。
梅时雨猜这一句是“我心匪石”。
不可转也。
他觉得很是惊喜。
因为,他也经常用这句话激励自己。
他以为不化骨是把座右铭刻在棺材盖上了。
梅时雨欣慰地想:了不起,他真是个有觉悟的好孩子。
他熬过了艰难困苦的岁月,悟出了人生的真谛——暗夜难免黑凉,前行必有曙光!
人生在世,就是要坚持,坚持,还是坚持,只有心如磐石,方能坚持到底!
但当梅时雨继续“破解”那些凌乱的字符时。
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他看到“死生”“与子”……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他看到“曾经”“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还看到“金风”“人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情诗。
原来是情诗。
全都是情诗!
梅时雨:“……流氓。”
但不得不说。
还是个有文化,有气质的小流氓。
继而梅时雨想起了他翻到过的,李停云在自己“账本”上写下的那行小诗。
试问闲情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
梅时雨忽觉,自己欠了李停云好大的“情债”……无论是他分身,还是他本人,都早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就对自己暗生情愫……但他一直藏着,藏在心里,藏在眼底,藏在字句。
他们每次接触,李停云都藏了点别样的心思。
但梅时雨温吞迟钝,想不到那里去,错过了许多细枝末节,但又情真意切的东西。
譬如一次眼神交汇,一次指尖触碰,一句话、一个笑容,对李停云来说或许是惊涛骇浪,但对没开窍的梅时雨而言,就只是无意间、下意识,没有任何意义。
好在梅时雨现在懂得多了,他甚至会想,他和李停云的接触,仅限于他的记忆吗?仅限于那些,他能想起来的事情吗?有没有什么是他忘了的,或者不知情的……一定有,不然他还是想不明白,李停云对他,情从何起。
想不明白,就免不了深思,但梅时雨心口疼得厉害,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便从地底下出来,棺盖阖上,聚拢土堆,恢复坟包原样,再次起身离开。
去到离竹舍稍远点的地方。
那里,有一处水塘,一棵菩提树。
梅时雨在树下盘腿而坐,默念着《清心咒》,决心入定。
但无论他咒语念多少遍,这个定就是入不了。
他睁眼,见到不知打哪来的一阵轻风,吹皱一池春水。
菩提戒内万千景象皆是随他心中所想才变化无常。
因此,是他心动,所以风动。
梅时雨临水自照。
慢慢褪去外袍,解开腰带,层层衣衫散落,袒露一身皎白。
凭空取了根朱砂笔,他看着水中倒影,笔尖一转,竟朝向自己那副姣好的皮囊。
软毫不轻不重压了下去,他仿佛把自己的身体当作白绢,在上面写起了字。
写的自然是《清心咒》了。
本来写在里衣、穿在身上,也是可以的,但他觉得自己心乱如麻,委实太过分,写在衣服上,不定能有多大效果。
他头一低,发丝垂落,有些妨碍笔势,便将笔衔在口中,抬手束发,高高绾起三千烦恼丝,复又提笔续写,白皙肌肤上,朱砂殷殷,真似玉案垂红泪,胭脂沁雪痕。
他兴许不知道。
此间他一人便是一幅胜景。
喜欢我,穿书反派,温柔师尊请留步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我,穿书反派,温柔师尊请留步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