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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梧桐里咖啡馆。
靠窗第三张桌子下,胶带早已被人揭走。但桌腿内侧,一道新鲜刻痕正渗着木屑——是今天下午,有人用钥匙尖匆忙划下的。痕迹歪斜,却清晰可辨:一个箭头,指向地下停车场B3区。
B3区最角落,一辆蒙尘的旧款帕萨特静静停着。驾驶座车门虚掩。副驾座上,放着一只黑色公文包。包扣半开,露出一角泛黄的纸质档案——封面印着褪色的红章:中国人民银行XX分行,2019年度金融科技创新项目备案材料。
档案第一页,是项目负责人签名栏。笔迹遒劲,力透纸背:徐砚舟。
第二页,是合作方名单。第三行,赫然印着:“云枢科技(沈知微,首席风控架构师)”。
而档案末页,贴着一张便签,字迹与审讯室那张如出一辙:“真相不在云端,在泥土里。——陈砚之”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掀起档案纸页。翻到中间某页,一张照片悄然滑落——是五年前的合影:徐砚舟、苏砚清、林溪、沈知微、陈砚之,五个人站在央行大楼前,胸前都别着崭新的工牌。阳光很好,照得金属工牌闪闪发亮。照片背面,一行小字墨迹未干:“我们相信技术,更相信使用技术的人。——金融伦理守则第一条”
照片飘落,停在积尘的地板上。一只穿着旧球鞋的脚轻轻踩住它。鞋主人蹲下身,拾起照片,拂去灰尘。是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从背包里取出一支红色记号笔,在五个人的工牌上,逐一画上粗重的叉。
最后一个叉,落在沈知微的工牌上。
他合上档案,将照片塞回公文包夹层。起身时,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备注是“梧桐树洞”:
【他们烧了服务器,但烧不掉人心里的账本。今晚十点,老地方。带上你真正想问的问题。】
年轻人关掉手机,拉低帽檐,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合拢前,他抬眼,镜面映出他左耳后一道细长疤痕——与沈知微锁骨下的那道,形状惊人相似。
——
晚上九点五十分,市局经侦支队临时指挥中心。
大屏上,实时跳动着数十个数据流:机场航班动态、出入境记录、金融账户异动、社交平台关键词热度……所有箭头,最终汇聚于一点:新加坡樟宜机场VIP通道。
周屿快步走到林砚之身边,压低声音:“徐砚舟的私人飞机已获准降落。但海关申报清单里,没有黑色公文包。”
“他不会带在身上。”林砚之盯着屏幕,“他会在落地后,立刻联系本地合作方——‘星瀚资本’的许砚铭。许砚铭的太太,是‘信链通’海外法务总监。公文包,会通过外交邮袋转运。”
周屿一愣:“外交邮袋?这……”
“徐砚舟的岳父,”林砚之声音冷如刀锋,“是前任驻新加坡大使。”
指挥中心空气骤然凝滞。墙上的电子钟,数字无声跳动:21:59:57……58……59……
22:00:00。
林砚之忽然抬手,切断所有大屏信号。黑暗瞬间吞没房间,唯有他手中平板还亮着微光——页面停留在一个匿名论坛的深夜帖:《致所有被“信链通”标记过的人:你们不是数据,是人》。帖子下方,跟帖已超十万条。最新一条,来自ID“梧桐叶落”:
【我妈妈被“亲情施压包”骗去借了三万块,说我不还钱就要把她送进养老院。她不信,可催收员打电话时,背景音里真有老人咳嗽声……我查了,那家养老院根本没装监控。但妈妈信了。她说,只要能帮我,她什么都信。】
林砚之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滑动。他想起沈知微说的那句话:“数据不会说谎,但人会让数据说谎。”
可人,也会让谎言长出血肉。
“林队!”技术组突然喊,“刚截获一段加密通讯!来源是徐砚舟机载卫星电话,目标号码……是沈知微的备用机!”
林砚之立刻拨通沈知微电话。无人接听。
他抓起外套冲向电梯,周屿追上来:“林队,你要去哪?”
“梧桐里。”林砚之脚步未停,“她不会在审讯室等结果。她要去拿回,本该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B1……B2……B3。
林砚之忽然按停。他推开防火门,冲进地下车库。B3区空旷寂静,只有应急灯投下昏黄光晕。他径直走向角落那辆帕萨特——车门依旧虚掩。
驾驶座空无一人。副驾座上,黑色公文包不见了。
但座椅缝隙里,卡着一张折叠的A4纸。
林砚之抽出,展开。
是“信链通”用户协议最终版。密密麻麻的条款中,第十七条第四款被荧光笔重重圈出,旁边空白处,是沈知微的字迹:
【本条款赋予平台单方面修改用户信用评级模型的权利,且无需另行通知用户。——即:你的信用,由我们定义;你的价值,由我们定价;你的人生,由我们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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