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级”,意味着允许在特定场景下降低活体检测强度。
我笑了:“那么,当‘速融通’将此SDK部署于纯信用贷场景,且放款金额超五万元时,是否仍适用‘基础级’?还是该执行‘增强级’,强制要求三维结构光或红外活体检测?”
他额头沁出细汗:“这个……需要法务确认。”
“不必麻烦法务。”我打开平板,调出《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规范金融领域生物识别技术应用的通知》(银发〔2023〕142号)扫描件,翻到第三章第十条:“面向个人用户的信贷业务,单笔授信超过人民币三万元的,应采用增强级活体检测技术,确保生物特征采集过程具备不可替代性与不可复现性。”
我抬眼:“贵司SDK的‘基础级’认证,能否覆盖‘速融通’当前全部业务场景?”
他沉默。
十分钟后,我们带走了三台服务器硬盘、两份纸质运维日志,以及一份由沈砚舟亲笔签署的《情况说明》。
说明很短,只有两段:
“本人沈砚舟,系‘速融通’APP实际控制人。经查,2023年11月期间,‘智瞳科技’向‘速融通’提供的SDK版本(v3.2.1)存在配置缺陷,其活体检测模块在特定网络环境下可被绕过。该缺陷已于2023年12月1日通过热更新修复。
此前,本人授意技术团队对历史数据进行回溯筛查,共发现172笔疑似非本人操作贷款,涉及用户156人。相关名单、原始请求包、风控拦截日志,已加密上传至监管局指定FTP服务器,密钥为:WAN2024QINGQU。”
我站在“智瞳科技”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阳光很好,照得玻璃幕墙一片刺目雪白。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砚舟。
只有一句话:“晚晚,陈小雨的八万六,我私人垫付结清了。她名下征信已同步修复。凭证稍后发你。”
我没回。
但当晚,我去了趟城西派出所。
陈小雨还在那里。她换下了奶茶店围裙,穿着件淡蓝色毛衣,头发扎成干净的马尾。见我进来,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林科长!”她声音发颤,“我……我听说了!钱清了!我的征信……真的好了!”
我点点头,递给她一份《个人金融信息处理知情同意书》修订版。
“小雨,这份文件,以后所有正规金融机构都会让你签。它不是格式条款,是你对自己脸、指纹、声纹、位置信息的‘主权声明’。你看这里——”我指着第三条加粗部分,“‘本人明确知晓,人脸识别仅用于本次业务身份核验,不构成对其他业务、其他平台的概括授权。’”
她用力点头,眼圈又红了:“我懂了……以前他们让我点‘同意’,我就点,以为就是走个过场……”
“不是过场。”我轻轻说,“是边界。”
她忽然抬头,很认真地问我:“林科长,那个……沈总,他是不是坏人?”
我怔住。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玻璃,翅膀扇动气流,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我想起三年前,他带我去参观恒信金科的第一个实验室。墙上挂满专利证书,他指着其中一张,说:“晚晚,你看这个‘动态唇语校验算法’,能防录音回放攻击。但它现在成本太高,没法商用。”
我问他:“如果成本降不下来呢?”
他望着我,眼神很亮:“那就先不做。宁可慢一点,也不能把风险,转嫁给不会写代码的人。”
可后来,他做了。
为了跑通模式,为了资本期待的GMV,为了那张漂亮的融资路线图。
他没变坏。只是把“不能”换成了“暂时不能”,把“不”换成了“等等看”。
而“等等看”的间隙里,陈小雨们已经跌进了裂缝。
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小雨,他不是坏人。但他犯了错。很大的错。而修正它,不是靠一个人道歉,是靠一群人,把每一条规则钉进地里,让后来的人,再不敢轻易跨过去。”
她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
走出派出所时,夜风微凉。
我收到沈砚舟发来的凭证:一张电子回单,付款方为“沈砚舟”,收款方为“陈小雨”,金额:¥86,000.00,附言:“个人债务清偿,无息。”
我截图,存档,归入“清渠”案卷编号QH-2024-00172。
然后,我拨通了处长电话。
“张处,‘清渠’案核心证据链已闭环。建议今日启动行政处罚事先告知程序,对象为‘速融通’APP运营主体‘恒信智融(深圳)科技有限公司’,违法事实包括:一、违规采集、使用个人生物信息;二、未履行充分告知义务;三、放任合作方实施技术性欺诈;四、未建立有效的投诉响应与纠错机制……”
我语速平稳,公文用语精准,像一台设定好参数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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