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暮春的风带着暖意,懒洋洋地拂过窗棂,杨芸儿眉宇间却凝着一缕焦灼。
案头堆着太傅那边送来的审官院推进进展,还有几份需要斟酌的名单。然而此刻,杨芸儿正捏着一封信咬牙切齿。
“归期未定!”
目光死死钉在那四个刺目的墨字上,杨芸儿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
往来两地的信鸽已成了熟练工,这次的回信快得异乎寻常。
杨芸儿耐着性子,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快速扫过李泓暄洋洋洒洒数页的“政绩汇报”——某地河工加固几许,揪出几个蠹吏,百姓如何称颂……字里行间充斥着初建功业的兴奋以及求表扬的嘚瑟。
然而,杨芸儿此刻最关心想知道的那个答案,却只有这冰冷的四个字!
“家里老婆挺着大肚子就要生了!你居然敢不回来?!”杨芸儿猛地将信纸拍在紫檀书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笔架上的狼毫都颤了几颤。
一股源自现代灵魂的强烈怨怼在她胸腔里激荡冲撞,憋得她心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这算什么?搞事业也要有底线啊!好男人必须顾家!
“娘娘!”
正在郁闷之际,莺儿脚步匆匆地掀帘而入,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凑到杨芸儿跟前,压低声音道:
“宫里有新消息,杨丽妃娘娘…被陛下申饬了!据说罚了俸!这几日在宫里思过,连带着昭华宫里几个得力的内侍都被杖责……”
杨芸儿瞳孔骤然收缩!大老板用人干脏活,用完即弃,过河拆桥,古今皆然。但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要么是帝王太狠,要么是杨妃太飘。但不管是哪一种,景泰帝对杨党的敲打是实打实在继续!
这对自家那位还在外头“挖河泥”的“小老板”…是祸亦是机。
但是,如今小老板人呢?
杨芸儿心中默默赠送李泓暄一串现代问候!
*
“阿——嚏——!”
正襟危坐于临时公堂主位的李泓暄,毫无征兆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震得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都抖了三抖。
堂下跪着的一对告状的老夫妇吓得一哆嗦。
“王爷保重身体!”侍立一旁、满脸堆笑的临水县周周县令,立刻殷勤地递上一方干净素帕,眼中精光闪烁,“想是连日辛劳,感了风寒?下官这就命人熬碗姜汤……”
李泓暄摆摆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心下也有些莫名。他身体一向强健,这喷嚏来得突兀。定了定神后,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堂下:“老丈,你接着说……”
其实,李泓暄这阵子是真的忙。
倒不是李泓暄对崔婉儿用情不深,只是身为古代男主,妻子生产需要陪产,他真没这个意识。
得知崔氏倾覆,李泓暄十分担心崔婉儿的情况,第一时间便上了言辞恳切的陈情表,试图为婉儿父母求取生机。
然而,奏表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景泰帝的冷漠点燃了李泓暄心中迫切建功立业的火焰。
基于时代观念,儿女情长是对“男儿志在四方”的亵渎,男子护妻,靠的是功勋和政绩。
因此,即便惦记着婉儿,李泓暄本能的认知是:只有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显赫政绩,才能引得父皇龙颜大悦,届时论功行赏,自己才有机会为婉儿父母求一个特赦的恩典。
一个大族的覆灭,从最终判决到押解流放,中间总还有些时日可以争取。他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攒足足以打动父皇的“功德”!
生养之事,他自认帮不上忙;但在外打拼,为妻子的至亲搏一个未来,李泓暄是认真的,也确实在拼尽全力!
不得不说,在那个时代背景下,他已在用自己认知里最正确、最“爷们儿”的方式,竭尽全力地守护崔婉儿。
只可惜,世事难两全。
六小王爷此刻尚不明白,在亲人某些至关重要的脆弱时刻,坚实温暖的陪伴,其力量远胜于冰冷的功勋簿。
有些迟来的领悟,或许注定要成为成长路上刻骨铭心的遗憾。
眼下正值夏汛前的河工徭役最关键的时刻。
挖河工,是压在百姓肩头最沉重的苦役之一,更是地方官吏中饱私囊的黄金时节。
如同后世大型工程,监管一旦松懈,层层盘剥的“油水”足以喂饱无数蠹虫。
往年不是没有钦差下来巡查,不过大多是表面功夫。甚至因为地方要迎接钦差,各种面子工程,搞得百姓们苦上加苦。
但李泓暄不是走马观花的钦差,他是来办实事的。
临行前,杨芸儿的叮嘱言犹在耳:“河工是民怨所聚,亦是贪腐之源,王爷此行,务必以此为重中之重!”
六小王爷显然将杨芸儿的提醒听进去了,并切切实实地付诸行动。
他摒弃了前呼后拥的排场,如同在京郊那样,不顾脏污,一头扎进河堤工地。还亲自走访民夫,严查克扣口粮、虚报名额、滥用私刑等恶行。
在鸭城,年轻的六小王爷凭借一股蛮劲,确确实实揪出了蛀虫,铁腕处置,大快人心!实实在在为绝望中的百姓带去了久违的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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