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岂会真的怪他？年少气盛，总想着凭着一身修为逞英雄，倒也算有几分血性。”
她看向殿外旭凤离去的方向，语气凉淡：“可他终究还是太天真了，三界棋局，从来不是单凭一腔傲骨就能走通的。”
“我暂且顺着他，不过是哄他安心出征罢了。”
待去了前线，旭凤也只会跟着她的安排走。
她拍了拍穗禾的手，半是真心半是算计，“今日还得多亏了你那番话，给了本宫和旭凤台阶，不然若是因为这点儿小事闹得母子离心就得不偿失了。”
“本宫没看错人，旭凤性子桀骜，身边正需要你这样周全的人。”
穗禾自小被天后荼姚养在紫方云宫，名义上是陪伴旭凤长大的表妹，实则从诞生灵智起，命运便早已被安排妥当。
荼姚悉心栽培她的术法与心性，教她如何察言观色、笼络人心，唯一的指令，便是寸步不离守在旭凤身侧，做他最忠实的依附与助力。
不出意外的，穗禾情窦初开，也爱上了旭凤，并以成为旭凤的妻子为目标。
穗禾闻言脸颊微热，垂首敛去眸中情绪，声音温顺又恭谨：“姨母言重了，能为姨母、为表哥分忧，本就是穗禾分内之事。”
“穗禾自小在天宫长大，早已将这里视作归宿，将表哥视为最重要的人，自然盼着他前程坦荡，事事顺遂。”
“好孩子，”荼姚满意地点点头，指尖轻轻划过座椅的鎏金纹路，目光沉凝，继续吩咐道：“此番前往魔界边境，本宫到底是不放心，不如让你随行左右。”
“一来是有你替旭凤周全一二，二来也可培养感情，本宫还盼着能早日与你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穗禾心头猛地一颤，耳尖瞬间染上绯红，深埋的心意被一语道破，又听闻天后有意促成二人婚事，欣喜与忐忑交织在一起，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她屈膝深深一拜，眉眼间满是羞怯与笃定：“多谢姨母成全。穗禾......此生所愿，便是常伴表哥身侧，不离不弃。”
在她漫长的岁月里，旭凤早已是她全部的念想。
从懵懂灵智到修行成长，她追着那道赤金色的身影走过千年，如今眼看着就能得偿所愿，只觉满心暖意。
“起来吧。”荼姚看着她娇羞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不少，“你心思缜密，性情温婉，又一心向着旭凤，有你在他身边，本宫自然安心。”
荼姚对穗禾自然是满意的。
更满意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有穗禾在手，哪怕隐雀再不情愿，也得把三千羽卫交到她手中。
毕竟若是他们的少族长真的有什么意外，鸟族就真的群龙无首，只能任由荼姚摆布了。
可如果把三千羽卫交出来，鸟族的势力也会被大大削弱。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偏偏鸟族没得选。
荼姚还不忘给穗禾画饼，“待旭凤成就战神之名，本宫也可凭你辅佐有功，向陛下提议正式册封你为鸟族族长，统领鸟族。”
“鸟族族长同天界战神，自然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双。”
穗禾闻言双目一亮，长久以来悬在心间的期许又添了一重分量。成为鸟族族长，既能名正言顺执掌族人，又能与旭凤并肩而立，再不是只能依附旁人的身份。
她按捺住心中激荡，再度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恳切：“穗禾定不负姨母厚望。”
“往后军中诸事、族中动向，我必会一一细查，牢牢稳住局面，不让表哥烦忧。”
“你有这份心思便好。”
荼姚抬手虚扶她起身，神色重新沉敛，将利弊剖析得透彻，“隐雀老谋深算，盘踞鸟族多年，私下培植的心腹不少。”
“此番你随军出征，他表面不敢抗命，暗地里定会处处试探、观望局势，三千羽卫离了故土，正是割裂旧势力的绝佳时机。”
“你在营中多拉拢中层将官，收拢人心，待到旭凤战功赫赫，你手握军功与天界恩旨，再回鸟族接任族长，隐雀纵有不满，也无力回天。”
隐雀不是对她不满吗？她就要掘他的根，让穗禾同他彻底离心。
这些年荼姚的添油加醋显然让穗禾听了进去，穗禾将这番盘算牢牢记在心底，眉眼间褪去羞怯，多了几分的果决。
“多谢姨母教导，禾儿都明白。”
“隐雀倚老卖老，把持族中权柄日久，是禾儿继位族长的最大阻碍。”
“此番远赴边境，远离鸟族旧地，正是我逐一交心、收拢人心的好机会。”
荼姚看着穗禾眼中燃起的斗志，满意地点点头：“你明白就好，鸟族是天界羽翼，更是你日后辅佐旭凤的根基，断不能落在旁人手中。”
穗禾垂首应道：“禾儿省得。”
“去吧。”荼姚挥了挥手，“出征在即，你也早些歇息。”
“记住，此行万事以旭凤安危为先，权位谋划次之。”
穗禾再次深施一礼，转身退出大殿。殿门闭合的刹那，殿内的暖意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片沉寂。
偌大的紫方云宫大殿，唯有烛火静静摇曳。
荼姚独自立在原地，望着空荡的殿门，方才温和的神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一身傲骨，满腔赤诚，以为凭手中长剑与一身修为，便能踏平魔寇，挣得无上荣光。
可他终究不懂，这偌大天界，从来都不是仅凭武勇就能立足。
她布下层层罗网，看似处处束缚，实则是为他挡住明枪暗箭，扫清前路荆棘。
哪怕这份周全要用算计伪装，要用旁人的意愿堆砌，她也在所不惜。
“旭凤，别怪母后。”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风吟，“待你登临巅峰之日，终会明白，这世间所有的安稳荣光，皆是步步筹谋换来。”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天界各处皆在为出征之事奔走。
羽卫营中人声鼎沸，甲胄铿锵作响，三千羽卫整束行装，刀枪映着天光，气势凛然。
隐雀立于营门之外，望着列队整齐的羽卫队伍，苍老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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