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堇爬上研究塔最后一级台阶时,最先看见的不是那只据说倒着走了一格的钟,而是星光熠熠的后半截身体。
这位友谊学校的教导主任、时空魔法课题组负责马以及全小马利亚少数敢在星璇面前公开说“您的算法可能过时了”的独角兽,此刻正把整个上半身埋进一只最底层的档案柜。
她的两只后蹄踩在一摞厚薄不一的旧书上,尾巴垂在柜门外面,每翻到一件不需要的东西便不耐烦地甩一下。
紫悦站在后方,试图把她扔出来的纸卷按年份排好,可每当公主好不容易整理完一摞,柜子深处便会再飞出两三卷,准确压到最上面。
“我最后问一次。”
紫悦用魔法接住一张迎面飞来的午餐订购单,额角的青筋已经跳得十分明显,
“你当年为什么不把同一个工程的资料放在一起?”
“因为当年同一个工程同时出了七个问题。”
星光熠熠的声音闷在柜子里,听上去理直气壮,
“哪里出问题,我就把笔记放在哪里,这样回头处理的时候比较方便。”
紫悦抖了抖那张订购单,问食堂那天出了什么问题。
柜子里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星光十分坦然地回答,
“那是第八个问题,当时我忘了吃午饭,而且特里克西和小星璇那两个家伙也没给我送饭!”
黑月在门口看了几秒,先用黑雾扶稳了星光脚下那摞已经开始滑动的书,随后才让女儿从自己身边钻进去。
这间屋子原先是旧圆塔的观星室,窗边那台从坎特洛特淘汰下来的铜制望远镜至今仍然朝着天顶,可自从通往阿尔法-01的星门开始建设,星光便看中了这里距离主楼足够远、任凭计时器半夜发疯也不会立刻收到学生投诉,便一点点把观星室改造成了自己的研究场地。
多年过去,望远镜周围已经立起整整一面钟墙、三排永远关不严的档案柜,以及一张只在极少数时候能找到空位的实验台。
剩余那点可以落蹄的地方,现在也被星光翻出来的旧纸卷占了大半。
月堇从父亲蹄里接过栗子袋,好不容易在实验台边找到一小块空处。
她刚把纸袋放下,紫悦便注意到她脸上那片被黑月擦开的淡紫色,先是愣了一下,听完“颜料罐最终战胜了佳乐斯翅膀”的简略经过以后,终于笑得连魔法托着的纸张都抖了起来。
“我就知道应该直接带她回城堡。”
黑月说道,紫悦立刻拿来湿布,低头替女儿擦脸,同时禁止丈夫继续发表意见,
“她原来只有耳朵下面一点颜色,你这一擦,半张脸都快能拿去给学校当地图了。”
黑月试图辩解自己至少找到了正确位置,紫悦头也不抬地回答,
“整张脸当然包含正确位置。”
月堇坐在中间,十分明智地没有参与父母关于擦脸技术的争论。
等紫悦把最后一点颜料清理干净,她便从书包里拿出作业,选了一张靠近实验台、又不会挡住成年小马来回走动的椅子。
黑雾蝴蝶停在墨水瓶旁,两边翅膀恰好压住被风吹得卷起的纸角,看上去像一枚相当敬业的镇纸。
“星光阿姨,能先让我看看那只钟吗?”
月堇问,
“爸爸说它只倒着走了一格。”
“马上就好,但是月堇,我希望你下次能叫我星光姐姐,明明你对特里克西的称呼都是姐姐,怎么一到我这里就变了呢?”
“因为我觉得阿姨这个称呼比姐姐更可靠。”
“啧……”
星光熠熠顿时被月堇的回答弄到了两难的境地,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蹄上的事做完。
片刻后,星光熠熠总算是从柜子里退了出来,鬃毛上还粘着一张写有“绝对不要放在这里”的旧标签。
她显然没有发现这张标签,抱着一只木盒便走向实验台,
“准确来说,不是整只钟倒着走了一格,而是记录指针在纸带上留下了一道反向刻痕。两者区别很大,如果真是整只钟倒着走,我们现在大概已经把这座塔封了。”
黑月提醒她,这句话并没有让七岁的孩子更容易听懂。
星光熠熠显然也知道,于是没有继续增加名词,而是直接把木盒搬到了月堇面前,
“所以我准备做给她看。”
星光打开木盒上的三道锁扣,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黄铜计时器。
它与月堇想象中那种刻满复杂符文的魔法仪器完全不同,外壳已经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正面只有一根短指针,侧边则伸出一条窄窄的纸带。
星光先把指针归零,又让紫悦每隔一秒向盒内发出一次微弱的标准脉冲。
第一道光落下,指针便在纸带上压出一条向前倾斜的细痕。
第二道、第三道紧跟其后,彼此之间的距离几乎完全相同。
月堇盯着看了一会儿,很快明白了它的工作方式,
“它是用来看每一次间隔是不是一样的。”
“真聪明,说的一点都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