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收到李嘉之命,心中为难,从何查起呢。
黄杏子独立宫廷之外,白云观离皇宫有段距离,他总不能去问那些道姑道童吧。
想来想去,桃子与黄真人最为熟悉,又是真人从前的弟子,想必知道些什么。
他借着拿药来到太医院,见桃子的药室关着大门,一阵阵药香飘散出来。
他上前叩叩门,喊道,“桃子姐姐。”
过了好半天,门开了道缝,露出桃子那张娇嫩却冷若冰霜的脸。
她指指旁边的牌子——制药期间,请勿打扰。
苏檀惹她不起,赔笑道,“好姐姐,方才没看见,是我眼拙。”
“什么事,快说。”
“若是给哪位娘娘抓药,请那边去,我不给任何人开方子治药,我如今专门按方做药丸,旁的事与我无干。”
“若龙体有恙更不归我管。”
“姐姐,苏檀有句私房话要问。”
桃子闪身出来,关上门道,“请说。”
苏檀左右看看,低语道,“黄真人是不是特别有钱啊?”
“道观可有进项?”
桃子眼睛一转问道,“小苏檀,你想出家?”
“道士穷的很,当然皇上也会给银子供奉香火,那才几个钱?”
“里头养了一帮道姑,还不够人嚼吃的。”
“真人要是有别的进项,我也不会知道啊。”
“我所知的便只有这一项收项,那开销可就大了。”
苏檀本就没抱多大期望桃子能和他说实话。
又不敢不执行李嘉的命令,才来问一问。
就算黄杏子真有钱,那个死道士比猴都精明,嘴严的要命,也试探不出什么。
他出了太医院长长叹口气,只觉自己身边没傻子,个个精明。
混出头实在太难了。
走出几步,看到前面一群人赶紧闪身躲开。
直到人群走过他藏身之处,他才出来。
原是皇上被秋官儿带着一群小太监簇拥着,不知要往哪里去。
秋官儿越发得宠,皇上知他会串戏,有时叫宫内戏班子唱戏解闷,也会让秋官儿去串一串。
他们这些人,本就是贵人的“玩意儿”,傍身的技艺也合该是讨好贵人的玩意儿。
像唱曲儿,而不是如苏檀这般读书识字。
他身为太监,底子里却带着读书人的那点骄傲,在皇宫里反而成了掣肘之处。
这里不需要任何人带着骄傲。
可是为什么桂忠就可以?
苏檀低着头,看到自己右手上被秋官儿上次故意洒上滚烫的茶,留下的一块疤痕。
一股恨意夹杂着杀意涌上来。
趁着桂忠不在,杀了秋官儿。
不管皇上再任命谁来做监督内侍,只要不是秋官儿就行。
秋官儿是个叛徒,该死。
苏檀郁郁去往紫兰殿,既然宸贵妃不用那包六王爷给的毒药,不如给了他,别白白浪费了。
他已经顾不得这些高高在上的爷们之间的争斗。
他现在就不好过,管得了将来吗?
先把如今的眼中钉拔了才是要紧的。
在紫兰殿门口,他规规矩矩等着通传。
有日子没见素素,大约七天了,都是淑妃和兰妃伴驾。
皇上思念瑶玉公主便叫秋官儿来接到跟前逗着玩,有乳娘在,宸贵妃不在公主也不闹。
苏檀心中难过,贵妃失宠已成事实。
他也不想争斗,不争斗的下场就是靠边站。
素素已身在高位,供应不会缺,但人情冷暖,她自己知道。
宫女请他进去说话。
殿内昏暗,素素关着窗坐在桌旁。
苏檀走近,一股冷意直冲脑门,素素面色发黄,不见从前的白亮,一脸憔悴坐在桌旁,桌上放着一大壶茶。
走到跟前想请安,素素少气无力道,“不必行礼了。”
“娘娘这是怎么了?”
素素一开口,眼泪先掉下来。
“本宫每日只用一次膳,其余时间饿了便喝水。”
“你瞧我恢复到从前的身段了吗?”
苏檀看不出,只觉她像生了大病。
素素脸上浮出又哭又笑的表情,伸手在头上抓了一把,摊开手掌,一大把头发出现在掌心。
“你去帮本宫到太医院要乌发丸,本宫……”
她停住,倒了一大杯浓茶,一口气饮下去。
然后起身,脱去外衣——
苏檀心惊胆战,看了一眼,贵妃的确瘦了。
可是一身病容,没人看到这副模样会心生喜悦。
苏檀心中酸涩,硬起心肠,“娘娘,奴才马上去要乌发丸和玉容散,娘娘可以正常用膳,每餐少用些。”
“您要打起精神,快些恢复往日容光。”
素素道,“本宫已没了那好胃口,每次看到餐食都没什么食欲。”
“您先多晒晒太阳,我召太医为娘娘把脉,不管什么时候,身子都是要紧的。”
“奴才来还有一事。”
“娘娘把六王给的那份药,给奴才用吧。”
素素眼睛一亮,“你要给谁下?”
“不瞒娘娘,我忍受不了秋官儿,更恨桂忠,现在桂忠不在宫内,我先除了秋官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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