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近日只觉神思困顿。
黄杏子用尽手段,也只能做到调养皇帝身体,她并没有仙丹,真能延缓衰老。
衰老比死亡更令人畏惧。
李瑕有时一睁眼便觉得浑身疲累,故而一早便怒气冲冲。
这日因个小太监当差不小心,惹怒皇帝,被抽了十鞭子。
桂忠赶来宽解,皇上怒意未消,苏檀道,“做奴才的,没伺候好主子,打一打长长记性也没什么错。”
“苏檀你抢在皇上前头说话,僭越了。”
“苏檀说的对。”
桂忠忙低头道,“是。”
“这里留苏檀伺候,你去忙别的吧。”
桂忠退出登仙台,心中郁闷。
那小太监才跟了他的,刚能伺候皇上,平时很小心,怎么出手就犯错呢?
被抽过鞭子不值得心疼,养养就好。
但宫中有规矩,一旦被惩戒过,这个人再无近身伺候主子的机会。
也就是说这小太监一生将默默无闻埋没在这巨大的殿宇之中。
桂忠知道此时先要冷处理。
皇上近来脾气愈发乖戾,需格外当心。
苏檀见桂忠离开,小声道,“师父不会生气吧?”
“哼。”
“皇上,依奴才之见,黄真人道术有限,不如寻访方外高人,奴才再为皇上造座最好的丹炉,造在一个宏传的新殿之下,殿上修炼,殿下炼丹,万岁说如何?”
“内帑紧缺,哪有这个功夫和银子?饶是这样,还有言官一直谏言,要朕以身作则,俭省节约,为众人之榜样。”
“不劳万岁操心,皇上若愿意,奴才为您想办法,不动内库一丝一毫。”
皇帝坐起身来,“你有办法?”
“奴才不止有办法,还能叫人寻访龙虎山张家后人,他们世代修道,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据说张家后人手中握有修道仙方。”
“若寻到天师后人,皇上修炼道法总比跟着黄真人强百倍?”
“奴才不是说黄真人不好,总归她是半路出家嘛。”
“嗯。苏檀,你很忠君。”苏檀低头心中窃喜。
李嘉的银子已经送到。
苏檀要让皇上对自己的信任超过桂忠。
为皇上找到仙方,建个新道场才是投其所好。
这招果然灵验。
最妙的是,这件事把桂忠排除在外,由他全权负责。
……
宫里的夜格外漫长。
娴妃难以安眠,自失子她再也没了恩宠。
要怪就怪她自己蠢,上了王素素的当。
她伤心于失子,也伤怀自己早早没了母亲庇护。
恨父亲偏爱锦绣,恨小娘夺了母亲所爱。
她根本没心思用在如何重获皇恩。
整日自怨自艾,时值深秋,夜里风吹枯草更添凉意。
她睡不着,披着披风,到处乱逛。
此时连巡夜太监都歇下了。
娴妃漫步于无人的殿间小路,向着水边而去。
过了卷云门拐个弯,远远看到一道高挑身影立于树下,久久不动。
娴妃心道,谁与本宫一样,莫非也是失意人?
走得近些,心中猛然一跳,那人穿着太监服,而且是大太监。
月亮从浮云中露脸,就着月光,娴妃看到那个一直眺望汀兰殿的人,竟是桂忠。
宫内,娴妃最忌惮桂忠。
这人喜怒不形于色,心思玲珑,不近人情。
你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平日冰冷得像块石头。
他在这儿干什么?
娴妃隐去身形,悄悄盯住桂忠。
更深露重,衣衫都潮了,却见桂忠仿佛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她向前走了两步,只觉脚都麻了。
心中又十分疑惑,一开始是怀疑桂忠是不是想害静妃?
混沌的日子里倒生出一种期盼,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莫兰产子时,娴妃也过去探望了。
一半出于礼仪,一半出于好奇。
她的心思没在静妃身上,对里面的惨叫也毫不动容。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桂忠脸上。
连对方眨眼都看得仔细。
最终,她得出一个结论——
桂忠对静妃的安危,很在意。
而且在刻意隐藏这种在意。
为什么?
难道桂忠私下收过安定侯的贿赂,以宫中保静妃平安?
可他那种隐忍的关心又不像在收钱办事。
他站在那里,冷着一张脸,可是眼里的焦灼,手指握紧衣袍,皱起的眉头,骗不了人。
他仿佛在受大罪似的。
可那种样子也能理解为“不耐烦”——对静妃惨叫的不耐。
娴妃若没见过夜里他对着汀兰殿出神的样子,也会这么认为。
静妃平安诞下皇子,桂忠额角冒出细汗。
娴妃心中疑影几乎有了形状。
她震惊得几乎要推翻自己的猜测。
这种震惊很快平息下来,被自己的种种不如意淹没。
赵培房时常捎信儿进来,叫她和兰儿要争气,好好侍奉皇上,重获恩宠。
娴妃钻进牛角尖里,越发恨父亲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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