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千仞雪捂着脸,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低低地回荡在狭小污浊的病房里。
那声音不再带着伪装和表演,而是真真切切的、源自内心的委屈与崩溃,如同被遗弃在风雪中的幼兽。
张三正为阿丽娜擦拭额头的动作猛地顿住,他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那个本该光芒万丈傲慢无比的六翼天使,此刻却蜷缩在角落啜泣如受伤小兽般的脆弱。
泪水从她指缝间溢出,沿着白皙的手腕滑落,在肮脏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印记——那是天使之泪,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一滴滴豆大的泪水声音滴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滴答声,砸得张三心头剧震。
我……竟真的把她惹哭了?
那个骄傲的、总是运筹帷幄的千仞雪,此刻在张三面前却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张三到底有没有软肋?
确实是有的,那就是张三是真的心软,他见不得人哭。
一直紧绷的神经和堆积的怨气,在这真实的泪水面前瞬间瓦解。
“抱歉,雪儿姐。”
听到张三的道歉,千仞雪抽泣声停了一瞬,听到张三再次喊自己“雪儿姐”时,千仞雪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只是这次并非是完全是哀怨更多的是触动到心头的软处。
千仞雪记得在那次吵架后,张三就再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了。
张三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无奈,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所有尖锐锋芒,轻轻地说道:“别哭了…我并非不在意你和月轩的事。”
张三的目光扫过病床上气息奄奄的阿丽娜,“只是,这里有比在月轩无所事事的站岗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千仞雪的哭声渐歇,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蓝色的瞳片下,那双金色的眼眸泛着水光。
成功压制住情绪的千仞雪怔怔地看着张三,带着一丝茫然和不解问道:“更重要的事?是什么事能比……比今晚……”
千仞雪本想说“比我还重要”,但终究没能说出口。
“一条人命。”张三的声音斩钉截铁,指向床榻上的阿丽娜,“她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千仞雪这才真正将注意力投向那个被张三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女孩。
之前被怒火和委屈蒙蔽的感官回归,病房内刺鼻的腥臭味,少女皮肤下蠕动的恐怖疹斑以及其身上微弱到几乎消失的生命气息冲击着她的五感。
千仞雪皱紧眉头,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酸涩问道:“她是谁?你的亲戚?朋友?还是……爱人?”
最后一个词,带着难以察觉的醋意。
“都不是。”张三的语气异常平静,他仰头吐出一口浊气,“她叫阿丽娜。几个月前,我在平民食堂吃饭,她也在那里做临时工,聊过几句天,一起打过几次工,仅此而已。”
千仞雪彻底愣住了,那双淡金色眼眸中的困惑几乎要满溢出来:“所以你们真就萍水相逢?就为了一个……一个普通的平民朋友?你就抛下那么重要的计划,跑到这种肮脏的地方?甚至不惜让我都……”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为了这个人居然不惜惹我伤心生气?
“因为她是人!因为她病了,病得快死了,她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她,所以我就来了。”
张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打断了千仞雪的质问。
“我承认我直接离开月轩也不告诉你,让你这么担心,我确实有一定责任,但是人命关天,我要是再晚上一点,她可能现在就已经死了。”
千仞雪一边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泪痕一边问道:“可是,看她的状态本就活不过今晚,哪怕你用巨大代价救了她,她一个普通人又能给你什么报酬呢?你不如直接放弃了吧?何必这么费心。”
张三直视着千仞雪金瞳中的困惑与不解,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
“千仞雪,这可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的生命,是宝贵的!是无价的!难道在你眼中,只有贵族、魂师、或者其他能够给你带来足够利益的人,才配拥有活下去的资格吗?”
千仞雪被张三眼中那股近乎执拗的悲悯和愤怒震住了。
沉默了片刻后,千仞雪才用一种带着神性疏离的口吻低声道:“人的死亡是天道循环,不可避免。更何况是脆弱的普通人……他们的生命本就如同朝露……”
“死亡不可避免,不代表他们的命不珍贵!更不代表我们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认识的人生命白白逝去而不做任何努力!”
张三的语气再度变得激烈起来。
“我知道在你眼里,她微末如尘!死了就死了,甚至不值得你浪费一点精力去记住!但在我这里不行!她是一个对我笑过、聊过天、有名字有故事的真实的人!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腐烂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如果我真的不认识她,也不曾了解过她,甚至不知道她要死了,那我确实可以不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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