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尧在地道里攥紧了枪,听着上头传来的枪声慢慢稀疏,红着眼对众人道:“走,我们不能让同志白白牺牲。”漆黑的地道里只能借着一点从缝隙透下来的微光摸索前行,一行人屏住呼吸,顺着地道往镇子外的野地走,不知走了多久看见前方透出光亮,出口就在稻田的草垛后头。
“你们是谁?”一位扛着锄头的半大小伙子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眼睛瞪得圆圆的,握着锄头的手都攥紧了。
裴尧看他不像是日军,上前道:“小兄弟,我们是去渠县走亲戚,在这儿迷了路。”
小伙子半信半疑,道:“我看你们像是日本鬼子,昨天夜里龙台镇枪响了半夜,肯定是你们这些鬼子来抓人了!”
说着就举起锄头要喊人,颜笑赶紧上前一步开口道:“小兄弟你别误会,我们真是走亲戚的,昨晚天太黑没看清路,不知怎的就走到这儿来了。”
尽欢也附和道:“要真是日本鬼子早就开枪了,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小兄弟这里离渠县有多远?”
那小伙子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又见几人身上沾着泥土尘土,瞧着确实不像是凶神恶煞的鬼子,才慢慢放下锄头,还是绷紧着脸开口道:“这儿是叶家村,我看你们也不像是坏人,不过最近鬼子查得紧,你们可得赶紧走,别往镇上凑。从这儿顺着田埂往南走,再走二十多里就是渠县县城了,路上千万避开路边的炮楼岗哨。”
说罢,还指了指田埂的方向,又掂了掂手里的锄头,站在原地帮几人望风,等他们都走出了稻场地头,才扛着锄头往自己田里去了。
几人按着小伙子指的方向,顺着田埂绕着村落走,一路上避开了几队巡逻的伪军,直到天快擦黑的时候,终于远远看见了渠县县城的城墙。
裴尧让大家先在城外的乱葬岗躲着,自己带着颜笑摸去城门口的联络点暗号接头,确认城里面的接应已经安排妥当,才折返回来带着大家趁着城门关门前的人流混进了城。
等一切安顿好,裴尧站在窗边,看着城门口隐约晃动的日军路灯,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
“裴大哥,其他同志都到了吗?”颜笑端着刚打上来的热水走进屋,见裴尧盯着城门方向出神,不由得放轻了脚步,把热水放在桌角轻声追问了一句。
裴尧回过神,转过身摇了摇头,眉头依旧紧紧皱着:“按约定的时间,负责接应北路的同志前天就该到了,到现在还没消息。我担心是不是出事了?”
颜笑闻言也跟着心头一沉,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明日,我与尽欢出城去打听一下。”
裴尧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俩出去打听的时候千万小心,别露了破绽,实在打听不到就赶紧回来,别贸然行事。”
第二日天刚亮,颜笑就换了一身蓝布碎花的衣裳,和尽欢一起出了门,沿着城门外的大路慢慢打听,走了大半天,在一处茶摊歇脚的时候遇到几位外地来的货郎。
就听见那几个货郎压低声音议论,听说昨天日军抓了几个从营山来的共党,就关在县城西头的大牢里,明日一早就拉去城门口示众,要杀一儆百。
颜笑心里一紧,不动声色凑近了些,就听见一个货郎叹着气说,那几个人被打得浑身是伤,愣是半个字都没吐露。
颜笑攥紧了藏在袖口里的帕子,不动声色喝完茶结了账,拉着尽欢起身就往回赶,两人绕着小路避开巡逻队,紧赶慢赶回到落脚的小院,把打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诉了裴尧。
裴尧听完一拍桌子,站起身沉声说:“必须趁着今晚把他们救出来,不能让我们的情报落到鬼子手里。”
众人立刻分头准备,裴尧找来联络点同志打听清楚大牢的布防情况,又和大家一起制定了营救路线:先由尽欢带着两名同志去城西炸开日军封锁电网的一角,裴尧带一队人进去救人,颜笑带着受伤的同志在城外接应,得手后立刻往城外的山里撤,避开日军的增援部队。
天黑透之后,众人按着预定计划分头行动,尽欢带着人悄悄摸到大牢后墙,将捆好的炸药安放在电网下,一声闷响过后,电网炸开了一个缺口,站岗的日军被爆炸声惊得往这边跑,裴尧趁机带着人从侧面冲进去,对着赶来的日军就是一阵扫射,很快就控制了牢房外的院子。
裴尧让两个兄弟守住入口,自己带着人挨个牢房找人,终于在最深处的牢房找到了接应北路的三位同志,三个人都被打得遍体鳞伤,看见裴尧进来,还撑着力气把藏在草堆里的情报递了过来。裴尧赶紧让人扶着他们往外走,刚出大牢就遇上了赶过来增援的日军,双方在街上展开了枪战,裴尧让众人带着受伤的同志先走,自己带着两个人留下来断后,眼看着日军越聚越多,裴尧腿部中弹摔在了街边,颜笑见这边没跟上来,放心不下又折返回来,背着裴尧顺着小巷往城外跑,一路躲进了城郊的破庙,才终于甩开了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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