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室内,三位弟子查看完十九送来的记录册,脸上都露出凝重之色。凡尘景的指尖在记录册边缘摩挲,眉头紧锁:“这些恶鬼的魂识波动记录……比预想中还要紊乱。尤其是‘业火幻境’中那几处峰值,几乎达到了魂体溃散的临界点。”
“凡师兄、云师姐,还有这里记录着从分魂仓出来后,其中几位恶鬼表现良好,而另外几位确是魂识躁动不安,甚至试图冲撞狱房的禁制,看来特殊记忆对他们的冲击并非都能引向忏悔。”路晚风指着记录册上几处用红笔标注的异常波动曲线,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按理说,他们应对自身罪孽有所认知,为何还会如此顽劣?”
云端月接过记录册,目光落在那几处异常记录上,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这便是人心的复杂之处,也是‘度化’二字的艰难所在。并非所有魂体都能看清自身。有些恶鬼,执念深重,罪孽已深入魂髓,记忆或许只能让他们感受到痛苦,却无法让他们真正生起悔过之心,反而可能因痛苦而滋生更深的怨恨与戾气。”
她抬眸看向凡尘景,“凡师兄,这几例恐怕需要我们亲自去一趟狱房,再行探查。”
凡尘景点了点头,合上记录册:“也好。只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能更准确地判断他们的真实状态。路师弟,你将这些记录整理归档,尤其是那些波动异常的案例,需单独列出,我们回来后再做详细分析。我与云师姐即刻前往狱房。”
“是,凡师兄。”路晚风应道,目送着二人转身离去,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记录册上。册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与曲线,仿佛化作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无声地诉说着那些被罪孽缠绕的过往。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仔细誊抄整理,不敢有丝毫懈怠。毕竟,这些记录不仅是对恶鬼的审判依据,更是对他们这些度化者能力的考验。
狱房内,十九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见两位弟子前来,赶紧站起身,“凡兄、云姑娘,你们怎么来狱房了?”
“十九兄,那位戏子恶鬼在何处?”凡尘景话音未落,狱房深处就传来阵阵的咿呀唱腔,那声音时而婉转如泣,时而凄厉如嚎,仿佛有无数个伶人在暗处同时登台,唱着一出无人能懂的悲欢离合。
细细听去,词句间竟带着几分勾魂摄魄的魔力,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跟着颤动。十九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就在最里间的狱房里。自打从分魂仓出来,她便时常这样唱,起初我们还以为是疯话,后来有几个狱卒听久了,竟失了魂般撞向牢门,险些被他所控。如今除了送饭,没人敢靠近那间牢房。”
“她的声音竟有这样的摄魂之力?”云端月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此等以声惑人的术法,倒像是失传已久的‘靡靡音’。传闻此音能引动听者心魔,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迷失心智,最终沦为施术者的傀儡。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遇见。”
凡尘景神色一凛,抬手按在腰间的镇魂铃上,沉声道:“十九兄,烦请打开牢门,我们需亲自探查一番。”十九虽有顾虑,但见二人神色坚定,便取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最里间狱房的铁门。铁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股阴冷的气息夹杂着浓郁的脂粉香扑面而来,那咿呀的唱腔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无数根无形的丝线,试图钻入人的耳中,缠绕住魂魄。
“十九兄她是因为利用邪术害人才被关进此狱的吗?”云端月问道。
“她所犯的是使用毒药害人和施展法术害人两种罪行。”十九打开戏子恶鬼的记录册,指着罪行一栏道:“她在戏院时嫉妒另一位名角儿的声名盖过自己,便暗中在对方的茶水里下毒,致其嗓子被毁,再也无法登台演唱。后来为了保住自己在戏院的地位,利用邪术让听戏者像是着了魔一般,每日必来。”
十九合上记录册,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可惜,她本有一副天籁般的好嗓子,却因这满心的嫉妒与贪念,生生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那名角儿被毁了嗓子后,心灰意冷,不久便郁郁而终,而她虽一时得意,却也因这邪术引来了反噬,最终落得个名毁人亡的下场。”十九顿了顿,看着牢内那个依旧沉浸在自己唱腔中的身影,语气复杂,“她唱的那些,据说都是她当年最拿手的戏文,只是如今听来,再无半分当年的韵味,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悲凉。”
“我记得在分魂仓内,她一直沉溺在自己最得意的那段记忆中,在面对罪行揭露的时候,也表现出悔过之意,可如今看来,那所谓的悔过,或许不过是分魂仓中特定记忆引导下的短暂假象。人心之深,执念之固,远超我们的预料。”云端月望着牢中那个披头散发、身着残破戏服的身影,她正对着墙壁比划着兰花指,唱腔忽高忽低,眼神空洞而疯狂。
“你听她唱的词,‘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这本是《牡丹亭》中杜丽娘伤春的名句,此刻从她口中唱出,却满是扭曲的怨怼,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亏欠了她。”凡尘景补充道,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镇魂铃,“她的魂识波动依旧极不稳定,邪术的根基未除,甚至比在分魂仓中更加活跃。看来,仅仅依靠分魂仓记忆重现,并不足以彻底瓦解她的邪术根基和心中魔障。”
“那凡师弟,对于这类恶鬼该如何是好?”
“这类恶鬼注重名,为了名可以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以他人的性命为垫脚石。想要度化他们,便需先从‘名’字入手,击碎她心中那层虚假的光环。寻常的劝诫与感化,对她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唯有让他们亲身体验到‘名’之虚妄,以及为了逐名所付出的惨痛代价,或许才能让她那颗被名利熏染的心,有一丝松动的可能。
比如,让她亲眼看到自己当年用卑劣手段夺取的‘名角’地位,最终不过是过眼云烟,而被她毁掉的那位名角儿,反而因那份纯粹与坚守,在死后被世人铭记传颂。当她意识到自己汲汲营营追求的一切,终究是镜花水月,甚至成为了后世的笑柄与警示,或许才能真正从内心生出对过往罪孽的悔意。只是这过程,怕是比寻常度化要艰难百倍,需得有极大的耐心与智慧,一步步剥去她用名利包裹的层层外壳,直抵其魂识深处最脆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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