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寒还要说什么，这时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
李清寒身形一晃，消失在屋中。
周寒赶忙放下盖头，端端正正坐好。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脚步声在洞房内响起，渐渐临近周寒。
周寒听出来，这脚步声不是朝颜，而且她还闻到一股酒气，随着脚步声的临近，越来越浓。
周寒藏在喜服下的双手，不禁紧紧相扣。虽然先前她表现的一切都不在乎，可马上要面对了，她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那双脚在周寒面前停下了。周寒看到了那大红的衣摆。她低下头，她不想盖头一掀起来，就看到厉王那张阴沉的面容。
然而盖头并没有马上掀开。周寒感觉面前人在低头打量她。因为她感觉到一股股气息吹动了她头上的红盖头。
“呵呵——”
周寒听到轻笑声。这笑声很奇怪，丝毫没有厉王这个年龄该有的沧桑感，更没有阴沉的感觉。反而让她感觉到，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很开心。
一根秤杆伸到了盖头下，轻轻将红盖头，向上挑起来。
周寒终于感觉眼前逐渐明亮起来。她仍低着头，不想看眼前的人。
“阿寒！”
一声温柔又小心的呼唤。
“这声音——”周寒的心一下蹦起来，同时猛地抬起头。
“梁景！”周寒惊讶地站起身。
一张年轻而温暖的脸，带着盈盈笑意，出现在周寒面前。
“你——”
看到周寒那因为吃惊而凝滞的神情，微微张开的口唇。梁景的笑意更深了。
“阿寒，没想到吧？”
“我——你——”周寒一时不知道该问什么。她的目光稍往下移，看到梁景身上穿的那一身大红的新郎袍服。“和我拜堂的——”
“是我！”梁景双臂环住了周寒，将人搂进怀里，“是我让朝颜不要说出来，想给你个惊喜！”
“阿寒，我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梁景把周寒又搂紧了一分。周寒的头靠在梁景的肩头，却丝毫不喜。她觉得哪不对。
“梁景！”周寒猛地一挣，推开了梁景。“你得偿所愿了，你问过我愿意不愿意？”
梁景正在微笑的脸，瞬间凝固了。
“你们父子俩，一个不想要，便把我扔给你。一个想要，便坦然接受。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什么物件，可以随你们父子喜欢，随意摆布？”周寒冲梁景大声嚷。
“阿寒，我以为你是爱我的，所以——”
“你以为，你不要自以为是了。我们只是朋友，最普通的那种朋友。我从未喜欢过你分毫。若不是皇帝的圣旨，若不是阿伯还被你爹囚禁着，你以为我愿意再踏进这王府一步。”
错愕与突如其来的心痛，让梁景身体像麻木了一样，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周寒偏过头去。她不敢看梁景的那失去神采的双眸。她的指甲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心，提醒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沉默——
喜庆火红的洞房中静得可怕，红烛爆出灯花的“劈啪”声，此时像针一样，扎在洞房中人的耳中，心上。
“你说的对！”
沉默良久之后，梁景终于开口，声音沉重得像是心上压了一座山。
“我也讨厌这座王府，甚至讨厌我自己。阿寒，我配不上你。明天会禀明父王，放你们离开王府。你早点休息吧！”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然后是开关门的声音。
周寒身体一软，倒坐在床上。她不敢抬头，甚至屋里的烛光，都让她感觉双眼刺痛。她躲避开光线，将自己的脸埋入床边的阴影里。
终于，一滴滴泪水从腮边滑落，打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她没有察觉到，她泪水已经不像从前一样冰凉了，带着自己的温度。
“你不后悔吗？”李清寒担忧的声音传来。
周寒转过头来，装出一副坚定的样子。
“既然做了，就不后悔。”
“那你哭什么？”
“你胡说！”
“我们不是那个刚到这世间的寒冰尊者了。那时的我们，不会为这世间任何事所打动，所以根本不会流泪。但是，在这世间走得久了，看得多了，这世间的七情六欲影响了我们，也助我们融化了我们心上的封印。周寒，我们现在伤心，也会流泪，瞒不了人。”
周寒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湿凉。事实摆在这里，她不知道再如何狡辩。
“不要再说了。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
“周寒，作为旁观者，我看得清。”李清寒坐到周寒身边。“我知道，你其实是为了梁景好。刚才你问了我封印的事。我们来人间，就是为了化解封印的。一旦封印完全融解，我们的神魂合二为一，就会回到我们本体中去。我们的劫数完结，便是你这个身体的死期。”
“你很清楚梁景对你的感情。你同样也喜欢他——”
“李清寒——”周寒想阻止李清寒继续说下去。她感觉心很痛，很沉。
“你不要打断我。周寒，你现在需要的，是面对。”李清寒继续往下说，“你知道自己的‘短命’，你不想不久将来的一天，梁景因为你的离去，而悲伤痛苦。所以你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在此时便斩断这份情，等到那一天，他便会看淡了。”
“李清寒，杜明慎的前世与我们，就是因为没有斩断牵绊，而有了今生的相逢。这一世的劫即将结束，我不想再给我们留下一份因，将来还要来人间了结这份因。”
“周寒，这个重要吗？你想躲开这个因，可是你想过吗，梁景会因为你的拒绝，而把这份情彻底斩断吗？如果不能，那这份情会转换成什么，执念、一辈子的痛苦、怨恨还是其它？那时，我们牵扯的因果可能会更重，需要还的更多。你还记得菩萨那句话吗，缘起亦非因，缘灭亦非果。周寒，一切随心随缘吧。”
周寒转过头，看着李清寒。
李清寒没有动，也没说话。她从周寒的眼中看出来，周寒不是在看她，而是在心里做着纠结。她要让周寒自己想清楚。
终于，周寒的目光离开了李清寒。
“他现在在哪？”
“就在洞房外面的台阶上坐着。看得出来，他很痛苦。”
周寒站了起来，向房门走去。
李清寒微微一笑，消失在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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