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往这边看，像是都心照不宣地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片刻后，莉莉安推了推细框眼镜，声音婉转地打破了沉默：
“关于这封信中的‘旅人’，我觉得从不同角度去解读，会有不同的意思。”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飞快地检索起来。
屏幕的光映在那张苍白的面庞上，红宝石般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剔透。
“《希伯来书》11:13：‘他们承认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
“还有11:16：‘他们却羡慕一个更美的家乡，就是在天上的。’”
“这说的，都是那些漂泊在外、寻找应许之地的信徒们——”
“和‘旅人’、乃至那群追寻天幕之上‘故乡’的天幕族，是能对得上的。”
她稍作停顿，往下翻了翻，又补充道：“另外，还有一位‘旅人’。”
“《马太福音》8:20：‘狐狸有洞，天空的飞鸟有窝，人子却没有枕头的地方。’”
“这里的‘人子’，指的就是那一位。”
亚瑟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微微眯起那双海蓝色的眼睛。
沉默片刻，他轻声吐出那个名字。
“……耶稣。”
话音落下，亚瑟环视了一圈，见所有人都安静听着，才温声继续往下说：
“说起来，《圣经》中还有一个故事——“以马忤斯之路”。”
“耶稣复活的那一天，两个门徒正前往一个叫以马忤斯的村子。”
“他们因为耶稣的受难而满怀忧愁，一路上谈论着前几天发生的事，以至于当耶稣走过来与他们同行时，他们竟没有认出来，只把对方当作一个途经耶路撒冷的旅人。”
“后来天色渐暗，两人见那人还要继续赶路，便邀请他一同住下。”
“直到晚饭时分，坐在桌边，他们才终于认出眼前的人就是耶稣——”
“而就在那一瞬间，耶稣就消失不见了。”
“这个故事……”亚瑟斟酌着措辞，“倒是让我想起来，我母亲当年遇见天幕族的那件事。”
唐晓翼稍做回忆，点了点头，简短道：“懂你意思。”
沉吟片刻，埃克斯缓缓开口：“要照这个方向去解读……耶稣其实还有一个更众所周知的身份。”
说完，他便停了下来，没有再往下说。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查理和扶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双瞳色不同的眼睛里盛着相同的迷茫。
这种话题对这两位九年义务教育都还没念完的初中生来说，着实有点超纲。
实在想不出来那个问题的答案，无奈之下，查理只能向自家爷爷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却发现Dr.Mo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视线落在纸质文件的某一处，神情平和，也不知是在认真思索，还是在走神。
查理忽然想起来——自家爷爷压根不信这一套。
现在对方大概只是在尽一位长者的本分，不打断年轻人的讨论，耐心等着话题往下推进。
另一边，唐晓翼瞥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默不作声的西奥。
只见那个绿发少年垂着眼，触控笔在平板屏幕上来回滑动，厚厚的镜片上映着冷白的屏幕光。
可那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整理数据，倒更像是因为对这方面了解不多而临时抱佛脚地查资料，偏偏还要摆出一副高冷矜持的模样，生怕别人看出来他也在补课。
唐晓翼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收回视线，懒得拆穿。
他重新看向主位上的埃克斯，无语道：“说话说一半……这种东西你们要讨论能不能直接讨论完？”
“总不能指望一群整本《圣经》只认识封面那俩字的初中生来接这个话吧？”
查理＆扶幽：“……”
虽然这话说得不太好听，但……确实是大实话。
埃克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最终，他还是沉声开了口：
“《约翰福音》10:11：我是好牧人，好牧人为羊舍命；”
“10:14：‘我是好牧人，我认识我的羊，我的羊也认识我。’”
恰好翻到了对应的内容，莉莉安顺势补充道：“《马太福音》9:36：‘他看见许多的人，就怜悯他们，因为他们困苦流离，如同羊没有牧人一般。’”
查理理解他们所引用的内容，迟疑地问：“这些话……都是耶稣说的？”
埃克斯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多作解释。
但话说到这里，对方究竟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上，已经不言自明。
唐晓翼的眸光陡然冷了下来，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弧度也随之敛去。
他冷冷开口：“一个自己都找不到方向的家伙，凭什么把我们称呼为‘亲爱的羔羊’？我们和他很熟吗？”
“唐研究员，”西奥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旁边插进来，“‘不知梦从何处来’，和‘找不到方向’，其实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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