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欧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放心，浮空城的安保体系你还不清楚？”
“别说恐龙了，就是一只蚊子想偷偷飞出去，那也得先过三道安检。”
Dr.Mo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笑，便又重新将视线投向玻璃那头的林地。
他静静看了一会，忽然轻声问道：“它有名字吗？”
“有的。”雷欧点了点头。
“因为渡渡鸟的叫声很特别，‘DODO——、DODO——’的，你听——”
老人饶有兴致地模仿着叫了一声，拖着长长的音调，显得有些滑稽可爱。
“所以，我们就顺着这个给它取名叫‘多多’了。”
“至于多多自己……它似乎也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话音刚落，也不知道是不是隔着玻璃墙捕捉到了什么动静，那只原本蜷缩在窝里的小家伙忽然动了动。
那两只短小的翅膀无意识地扑腾了一下，带起身上的枯叶窸窸窣窣滚落了几片。
随即，它才迷迷糊糊地睁开圆溜溜的眼睛，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了一圈，似乎在找是谁在叫自己的名字。
它的视线最终落在玻璃窗这边。
看清外头站着的两个人类后，小家伙拍了拍翅膀，迈开两根柱子似粗壮的腿，一颠一颠地往这边走。
Dr.Mo迎上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
沉默持续了几秒。
老人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却是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雷欧，”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望，“这是一只珍惜的渡渡鸟幼体，各位研究工作人员也确实为了培育它付出了相当多的心血精力，这一点我必须承认。”
“——但它不一定能够胜任探索者的责任。”
雷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Dr.Mo偏过头，看了雷欧一眼，那双老花镜后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明。
“探索者的要求有多严苛，作为世界冒险协会的会长，你只会比我更清楚。”
“警觉性、服从性、应变能力、与人类的默契程度——这些硬性指标，就连鸦科和鹦科那些出了名聪明的鸟儿，都不一定能够完全达标。”
“虽然它们的智商足够高，但它们有自己的想法和脾气，不是每一只都愿意配合人类的节奏，更不是每一只都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
说完，Dr.Mo收回视线，重新望向玻璃那头那只浑然不知自己正在被审视的渡渡鸟幼体。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重，但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既然那些精明的鸦科大佬们尚且有掉链子的时候，那眼前这个看起来憨态可掬的小家伙呢？
这种笨拙到在入侵物种和人类的侵扰下，把整个种群玩灭绝的动物，就算现在看起来再怎么温顺可爱，可它到底能不能成为查理身边的探索者，能不能在那些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谜境里引导那个孩子走下去，终究还是一个未知数。
注意到老友眼底那抹藏不住的顾虑，雷欧却丝毫没有表现出被人质疑后的不满，嘴角反而重新扬起一道耐人寻味的弧度。
“先别急着下结论，”他轻声道，“再看看。”
既然能匀出时间亲自到这家偏远的研究所进行确认，Dr.Mo倒也不急。
于是，他顺着雷欧的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玻璃那头——
只见他们低声交谈的工夫，那只圆滚滚的小家伙已经慢慢走到了玻璃壁前。
它仍旧歪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用那双黑亮的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两位老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他们的一点防范，清澈透明得像是一汪清泉，映着人工模拟出来的温暖阳光，也映着玻璃窗外那两张满是岁月痕迹的脸。
Dr.Mo索性也趁着这个机会，认真打量起这只名为“多多”的渡渡鸟幼体。
幼鸟的绒羽尚未完全褪去，质感比起成年鸟类的羽毛更接近于羊毛，蓬松柔软地覆盖着整个身体，让它看起来像一只乱糟糟的大毛球，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揉上一把。
渡渡鸟标志性的钩状喙已经基本成型，尖端微微向下弯曲，颜色还带着点稚嫩的粉。
为了支撑那日渐增长的体重，它的腿部肌肉和爪子发育得极其迅速，此刻安在那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下方，看起来多少有些比例失调，像是两根滑稽的柱子，一副憨态浑然天成。
“呼——”
一道轻微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观察区里响了起来。
Dr.Mo微微一怔，偏头看向身旁的雷欧。
却见对方微微抬起下巴，朝玻璃那边扬了扬，示意他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去。
Dr.Mo依照指示，转回头去。
只见玻璃那头，多多微微张开嘴，并非鸟类常见的打哈欠，而是——
“Who……are you？”
——你是……谁？
那音色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年幼的小男孩，好奇中带着稚嫩又小心的试探，像是在面对一个既想靠近又有点害怕的陌生人。
老花镜后，Dr.Mo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此刻终于能够确认，刚刚听见的那道声音，绝不是什么幻听或错觉，而是真真切切透过观察区的扬声器传出来的。
不止如此，他还发现，除了之前已经注意到的那只脚环外，多多的颈部还戴着一个造型简约的金属颈环，表面镌刻着世界冒险协会的标志。
Dr.Mo当然认得这东西——那是基础款的鸟类探索者变声项圈。
虽然鹦鹉、八哥等鸟类不需要借助任何辅助道具，凭借灵巧的鸣管肌肉就能够直接口吐人言，但对于大部分鸟类探索者来说，想要实现与人类之间的顺畅交流，变声项圈仍旧是必不可少的工具。
可即便对变声项圈的功能再熟悉不过，Dr.Mo眼中还是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
“它不是才五个月大吗？就已经能用发声项圈和人类进行交流了？”
雷欧闻言，颇为矜持地推了推眼镜。
明明想摆出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淡然表情，嘴角那点得意的笑意终究还是没压住，像一只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炫耀自家聪明孩子的红毛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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