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答应你。”兰风依旧微笑着,语气平静而肯定,仿佛在承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一旁的天道,终是忍不住开口,祂的声音空灵而淡漠,带着规则般的冰冷:
“此便是凡俗之情羁绊,于莲儿而言,此非益事。
虽则此情可令你二人携手共进,无畏艰险,然至突破关头,尤其心魔劫时,此念将被无限放大,成你道途上最凶险的关隘。
源灵,适时而止,才方为上策。
莫待情根深种,悔之晚矣。
莫要忘了,你将要渡的,是源神之劫!即便你前世为祖神,此劫亦不会因此稍减半分!”
天道所言非虚。
源灵自诞生灵智起,便与兰风相依相伴,兰风于她,是引导者,是守护者,更是情感的寄托。
她不似兰风自微末中崛起,历经红尘洗练,道心早已千锤百炼,能于关键时刻勘破情关。
可她的起点太高,情感于她,如同骤然点燃的星火,纯粹而炽烈,却也难以掌控。
若以此心境去渡那凶险莫测的源神劫,后果难料。
源灵抬眸看了天道一眼,努力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在您眼中,莲儿便如此不堪吗?我并非执迷不悟……只是,想在一切可能改变之前,任性这一次。
若未来的‘我’真的不见了,那……或许便是我的命数吧。”
原来,她并非不懂其中利害,也非被情感完全蒙蔽。
她只是想,为现在这个拥有着全部真挚情感的自己,举行一场最后的告别仪式。
她只是想,在这段关系可能终结之前,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天道,小觑了这份情感在她心中的分量,也小觑了她面对命运的清醒与勇气。
“来吧,我……准备好了。”
源灵缓缓闭上双眼,长而微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眼角处,一滴晶莹如晨露般的神泪,无声滑落,在虚空中折射出短暂而璀璨的光华,随即消散于无形。
兰风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
他不再多言,指尖于眉心轻轻一点,一道柔和而浩瀚的流光缓缓溢出,其中蕴含着无数金色的符文与古老的记忆画面,那是被混沌道莲温养、已被初步梳理过的圣莲核心传承。
那道光流,如同归巢的雏鸟,带着一丝眷恋又义无反顾的决绝,缓缓投向闭目等待的源灵。
下一刻,磅礴的祖神级气息自源灵体内轰然爆发,璀璨的圣莲虚影在她身后层层绽放,映照得整片虚空瑰丽而庄严,也模糊了她脸上最后的神情。
天道袖袍一挥,周遭景象变幻,两位神明已离开那间为源灵准备的绝对密室。
无形的法则如同最坚固的锁,将那片空间从神界彻底“抹去”,除非源灵功成出关,否则无人能寻其踪迹。
“此间事了,源灵的源神之路已启,非千年不可竟全功。”
天道的声音在空旷的虚空中回荡,“接下来,该是你我的征程了,兰风。”
祂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指兰风心中那最深沉的隐忧:
“兰风,你可曾深思?你能将属于万灵之祖的道统剥离、归还,那么,邪灵之祖的那部分残魂……你真以为,已被你彻底‘磨灭’了吗?”
兰风神色一凛,缓缓点头,语气沉重:
“前辈所言,正是我心中一直挥之不去的阴影。
以邪灵之祖的狡诈阴狠与毫无底线的行事风格,怎会不留下后手?
若说当年祂被我吞噬时,没有预设下复活或反噬的伏笔,我绝不相信。
因此,这些年来,我虽不断精进,却始终不敢将完美之道推至圆满,刻意压制其成长,最终在契合度达到95% 时,不得不停滞不前。
非不愿,实不敢也!生怕在冲击源神境的最后关头,被这潜藏的恶念反噬,功亏一篑,甚至万劫不复。
只是……应对之策,晚辈苦思良久,终究一筹莫展。”
“然也。”
天道颔首,印证了他的担忧,“那终究是祖神层级的残魂,纵使万不存一,其本质亦非真神境能够彻底炼化。
强行为之,无异于以卵击石。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万事万物,皆存一线生机。这邪灵残魂,也并非全无解决之法。只是……此法对你而言,艰险异常,堪称九死一生。”
“请前辈明示!”兰风目光坚定,毫无退缩,“再如何艰险,也胜过坐以待毙,任由这定时炸弹藏于体内!”
天道缓缓吐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噩、界、之、海。”
“什么?!噩界之海!?”
兰风瞳孔骤缩,即便以他如今的心境,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那里……可是连源神境强者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宇宙绝地!是连时空都能吞噬的归墟终点!”
“正是。”天道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在那里,了结与魅族前族长离冰的因果之后,可曾感知到任何异状?”
兰风凝神回忆,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异状……倒谈不上。只是,在远离那黑洞核心的边缘时,我冥冥中仿佛听到过一个极其微弱的呼唤,源自那无尽的黑暗最深处。
当时只觉是错觉,加之实力低微,根本无力,也无胆深入探查。”
“那并非错觉。”
天道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因果的深邃,“那是‘未来之声’对你跨越时空的呼唤。”
“未来之声?”兰风更加困惑。
“还记得你突破真神境时,你的未来身降临,对你所说过的那句话吗?”
天道提醒道,“‘记得,当你在未来某个节点,冲击源神境的关键时刻,我(未来身)会竭尽所能,为你准备好所必需一切资源。’”
“此言并非空谈。你的未来身无法在过去的时间线长久存留,因此,他运用了超越我等理解的手段,将他的一道承载着关键信息与‘资源’的意念分身,封存于一个天然形成的、绝对静止的‘时间琥珀’之中。
而这个宇宙中最庞大、最稳定的‘时间琥珀’,便是噩界之海的最深处——那个连光芒和希望都能碾碎的神界最大黑洞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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