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得探人来报,那落逃之人潜山林密道趁夜藏入了云绍。
阅罢书报所呈,慕辞只默然将其书置于一旁。
“他们是不是已经进了云绍城中?”
沈穆秋于旁而问,慕辞便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此事本也在意料之中,毕竟他们西去的路已被堵绝,便只剩下云绍一条活路可走。
“照眼下情形来看,只要他们进了云绍便也很难再往别处走了。明日我和洪真就潜入城中,设法先救郡主。”
慕辞却没说话。
沈穆秋以为他在出神,便挨近过去轻轻而唤:“阿辞?”
慕辞却是眉头紧蹙着叹了口气,“此事,我让伯央去办。”
“你也知那冥使公孙夷与徐墨予等人一路同行,其人手段绝非等闲。而这云绍城更也是诸冥一方邪穴,若我不去,只伯央一人如何能应付那些非人非鬼的东西?”
慕辞看着他,神色已无寻常宁静,仿佛压着一股怒意,却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你看看你的脸色,自从那日开坛之后便一直如此苍白,”说着,他又伸手去将沈穆秋的手抓了过来,看着那只毫无血色更是冰凉无比的手,心下唯忧难释,“你不光手是凉的,就连身子也是凉的,还要告诉我你的身体毫无异样?”
“只是施术之后神气消耗稍有反噬罢了,都是寻常状况。”
“寻常?”慕辞被他气的发笑,“你只当我不通玄冥之术,便可随意敷衍?”
“眼下当以郡主的安危为重。”
“郡主的安危固然为重,可我也不能不顾你的安危!”
沈穆秋叹了口气,将行此事他必不可退,“你还记得,你说过不会干涉我做任何事吗?”
“是,我说过。”
慕辞叹而转开目光,只不愿与他争执太甚。
“阿辞,”沈穆秋挨近前去,轻轻搂住了他的腰,贴在他的耳畔轻声柔语:“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就眼下而言,这件事只有我能去做,不然我们好不容易将诸冥迫至如此境地,难道还要再给他们放开生路不成?”
“从以前你就总是这样,不管什么事都说得轻巧,却从来不顾自己的安危。
“那夜你对我说,不要信任何听见或看见的事,可就从那天之后,你身上那么多异常,却还想要我以为那一切都是假的?”
“凡行诸事,总要有些代价。”
“那你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慕辞性子生如烈火一般赤灼而强,这也正是他一直所忧虑的缘故。
此一问之后,沈穆秋却逾久为默,慕辞便转头来瞧着他,思来约是自己方才对他说的话太过强硬,正寻思该作何言柔缓时,沈穆秋又先开了口:“这一趟也不止我一个人去,你若实在不放心,就让伯央也随我同往,加之城外又有你亲率承云军稳驻于此,还怕他们能在这城里翻天不成?”
讲这话时,他仍作柔笑如常,却不见慕辞眉态稍展一分。
每次只要他一问起此事,沈穆秋便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而他越是如此回避,慕辞心中便愈是不安。
而慕辞正还紧忧成愁时,沈穆秋却又在他身旁轻轻的笑了一声,更惹得慕辞恼然瞪了他一眼。
“好了,别总想这许多自己吓自己。这些事我心里有数,咱们现在只要能先把郡主救出来,其他自然就好办了。”
“可是你的身体……”
沈穆秋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吧,死不了。”
如此言笑着,他便也站起身来,望于窗外天色晴好,却不住悄悄也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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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二月,向常内藏书契外漏终至镇州兵变,便是早从那时起,云绍城中的凌珑阁便是司寇府留目的重中之重,而这座明里只贩香料的楼坊相较于上济的宝金楼,其邪异却是只多不少。
更与那素来深居简出行事低调的林之豪不同,这凌珑阁的掌柜云楚月却是当地相当张扬的一号人物,因着生得一张美人皮,行事却乖戾非常,她在此城中便是不管走到哪里都惹人注目得很。
照说如此张扬的人物,必是要比那些城府藏得极深的老狐狸要易探得多,却偏偏诡异的也就在此,任是那些刑使如何盘查,竟都不得此女分毫底细,仿佛这个人就是从天而降凭空而生一般,除了知道她是这凌珑阁的掌柜外,一无所知。
便在入城之前,沈穆秋又依常例先与城中的云凌通络了一番。
云凌潜暗至此,便依其意显与旁人有多行往,此行任务只重在窥明城中局况,对于那凌珑阁自也未能察深,却即便只是如此,所得的情况亦是极为不妙——
从三月至今,由司寇府遣行至此的刑使,包括前赴镇州的陆维在内,已有七人下落不明。
而最近一个失踪的,就在五日前。
此事自然也早被呈报入京,而眼下又临叛贼入城、承云军封城,便言此城看似平静之下已是激流沸浆也不为过。
“连皇京司寇府的刑使都失踪了,这云绍城里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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