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夜已深,城外北郊的道旁犹见林下小院里灯火燃明。
“什么人?”南宫羽忽觉有动便自灶后绕出,而放眼栅围之外黑灯瞎火的也不见有什么。
却在她疑心以为错听之时,终于有个人影从门影掩处走了出来。
那身影她便只是模糊一眼亦能认得分明。
“怎是你?”
林之豪犹站在门外灯暗的地方,双手负于身后,隔着栅栏看着她,“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南宫羽蹙眉神黯,将手在围布上擦了擦,别为动作却只是藏下一叹,“听说上济封城,你怎么还能出来?”
林之豪笑了笑,“楼中不净,我便与现今主事的将军通言,上城外请了位可靠的祭司入城净邪……其实只要不往出关的方向走,他们看我也不至于那么严。”
南宫羽默然。
“这些年……你和宜霜在此都还好吧?”
南宫羽也轻笑了一下,有意无意的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你我彼此知根知底……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你今夜来此又为何事?”
“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你。”
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她与林之豪更又师出同门、青梅竹马,这些年纵因诸故相邻而不相见,却言心中又如何能不挂念?
“城中的事,我多少也听说了些,这么大的乱子……你究竟又想作什么打算?”
林之豪却叹着笑了笑,又仰眼瞧了瞧漫天星辰,云淡风轻,“料想咱们这世道也是快乱了,阴阳逆转,举目不见正气浩然,倒是邪魔歪道肆意横行。”
“所以你就设局于燕赤王?”
“此局纵我不设,他人也设,与其叫旁人占风,倒不如就由我来先起一局。”
南宫羽叹了口气,也忆往故唏嘘,“这么多年了,果然还是你……”
林之豪闻言也笑,“一晃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些天,我有时还会梦起当年,我们刚刚走出这座长蛟山的日子,只看如今又与当年有什么分别?”
“物是人非,当年的师兄又何尝想到,会有今番与邪教同行的一日?”
两叹皆默,小小的一方院里遍洒月色如霜,林之豪亦仰眼望着天间半轮残月,而站在栅门里的南宫羽却久久瞧着他的背影。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早些休息吧。”
说罢,他便负手而去,却直望着他走远后,南宫羽才缓缓走近于栅门边,望着他走去的方向又远看了片刻。
时不待人,转眼半生已过,沧海如鉴,映得苍天月明,却照不透人心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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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不闻外事,却待今日方出了百秀园的门,慕辞便是远远就听见了宝金楼里锣鼓之声,往而一见,不知何方来的祭仪正在楼中设坛作仪。
承云中将闻召匆匆赶至,远远瞧见慕辞便是欣喜而拜,“臣参见燕赤王殿下!”
站在那扇宝金楼的大门外,慕辞冷冷看着楼院里一番巫仪列祭,冷声而问:“楼中何为此状?”
“回殿下,此楼中祭坛乃为净邪而设。”
慕辞蹙眉,转头瞧了仍行礼在地的中将一眼,“谁叫你这么做的?”
慕辞压得一面冷肃,中将心知殿下已存隐怒,于是俯首为诚道:“臣闻殿下三日前因入楼中受邪祟冲撞而至贵体抱恙,心中窃为所忧,又闻设祭可净邪驱煞,故为此策,今见殿下贵体康复,臣实为欣喜!”
“这些是林之豪告知于你?”
“是,此方执坛祭司亦为林之豪荐引。”
慕辞默无再言,便动身走入楼庭之中。
只观庭下虽仍有诵吟之声,而主仪的祭司却并不在此。
慕辞将庭下阵仗一番扫看,问道:“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
“这些都是原就在城中的百姓,应祭司之意召于此地吟咒诵经。”
“祭司何在?”
“在主楼中。祭司随行只带了三个人,入城之前臣已一一细审,皆非习武之人。”
要说林之豪此人便于郑肃而言亦不置以尽信,却是当时实在急于慕辞之状才病急乱投医的依了其言召入祭司,故而整程之间也都十分谨慎,不但亲派了营中左尉携承云甲士随林之豪同行出城,更也在其设祭之时派了随军巫祭在旁监看,是以能保绝无间隙可乘。
而慕辞听过中将一番详言罢,亦打消了几分心中顾疑。
且不言等闲术士大多未必有那冥使之能,便言那主谋的林之豪又何必放着当时楼里的完备杀宴不用,而偏要在如此大局尽失之时多费周折。
随后慕辞又问了他不在的这几日间城中营里可有异状,却言皆是一切如常,只是落跑的寇首仍然下落不明。
这却也奇了,衔止关外至上济拢共就这么点地方,他们到底要往哪里躲才能藏下这么多人?
思来想去,恐怕也就只有这座长蛟山了……
搜山之举颇为劳力,且如不备更易遭埋伏,于是慕辞令下调防增守进出山道,随后便入东海营中亲书奏表,送呈皇京。
日移偏西,慕辞自营中而归,方才进门便先询问了沈穆秋的情况,便知自他离开以后,沈穆秋就一直静跪在那法坛前,旁人也不敢轻近叨扰,就只有洪真同在院里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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