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郎目光在一张张熟悉的村民脸上扫过,看着他们黝黑粗糙的脸上,淳朴赤诚的目光,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又暖又沉。
眼瞅着一个个急赤白脸急于向他说清的族人和村民,笑着摆了摆手。
“借大家伙儿的银子,铁定是要还的。
你们等我缓一缓,也等大家伙儿日子都能安定下来了,一准能给自己另外找到赚银子路子,到时赚了银子才能将欠你们各家各户的银钱还了。”
周言郎这话让村民们更着急了,这话是啥意思?
这是要撂下大家伙儿,打算自己单干了呗?
这事铁定不行啊!
没有周言郎带着大家伙儿,分锅吃饭,以后还能吃饱饭吗?
别一日三餐了,一日两顿饭也不敢紧饱了吃啊!
可别提家里那一二三百两存银,过了热头,那些银钱反倒显得虚浮,还没周言郎的这张脸,更让大家伙儿安心,有底气。
“二郎,你可不能将俺们撂下啊!
你真不欠俺们大家伙儿的银钱,论说家家户户现有的存银,俺们都不该全拿着。
你要再提欠银钱这事,俺们是不是该将一家老小的命都还给你?
没有你带俺们从北地逃出来,俺们村能活下几个人?
现在靠着你和三郎他们,俺们都活下来了,吃的饱穿的暖,家家有房,户户有银,以前俺们做梦都不敢想啊......”
牛筛子几步窜到周言郎身边,粗糙的老手紧紧拽着周言郎的外袍,一手的泥巴几乎都在他素色罩衣上蹭干净了,指节攥得发白,黢黑的指甲盖倒是更明显了些。
“二哥,筛子姑父说的就是俺心里话,俺家当初凑出的银子几乎都是你带俺们赚的,不是跟上你和三哥一起逃难,俺一家老少还不知道咋样呢!
要说欠,只能是俺们欠你和三哥的,你咋还能提当初那点碎银?
俺们都清楚,厚着脸皮赖上你,才有如今的好日子。
可不赖上你,俺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活的不踏实,更不知道咋活咧.....”
“是的呢,俺们知道大家伙儿都扒拉着你,铁定是在扯你后腿。
可俺周家村都是一个祖宗的,俺们一家人,扒拉上你俺不心虚,俺是肯定不会让你单干的!
你再说欠银子的话,那俺就真没脸了.......”
周言郎没想到越是将话敞开了说,大家伙儿反而更激动了。
他倒是有点想不通了,就眼下腌咸鱼和煮盐两样活计,家家户户都能拿两份工钱,房子住的也比在北地宽敞多了。
别说他们手里还有存银,就是啥都没有,日子也能过得下去,咋还要扒着自己不放了呢?
“大家伙儿听我说,我也没说现在就跟大家分开,一切都等过了年再说。
煮盐和腌咸鱼的工钱都不会低,你们都拿两份工资呢,有这工钱,大家伙儿的日子指定差不了!
再说了,当初大宝姥爷家,邱亲家、高亲家和孟亲家,都可是将家里积蓄都借我了,这银子我总得还吧!”
邱大厨扒拉开人群,靠近周言郎,他弓着腰,抬着黢黑的老脸,双眼微微发红。
“亲家二哥,你这说的叫什么话?你可不欠我老邱家银子!
不说俺家厚着脸皮靠投奔亲家才能活命,就是你给俺的那些菜谱方子,真按银钱买,俺也买不起。
你要再提欠银子的话,俺老脸都没地方放啦!”
孟家四虎扯着嗓子嚎叫声,一直是人群中最响亮的存在,他们再继续喊下去,明天嗓子铁定得哑。
“二哥,俺们可是实打实的亲戚!
俺们一早就是厚着脸皮投靠你和三郎,你们周家来的,你可不能拿俺们不当自己人!
更不能拿俺们当孬种!你对俺们的照拂,银子算个屁!
都是活命的恩情,再扯银子,你是嫌俺们脸皮还不厚啊?”
“周二哥,账可不能这样算啊!真掰扯清楚,是不是俺们该将家里存银都拿出来给你啊.......”
“......”
大家伙儿是都挺感恩的,可周言郎心头却没那么热了。
说话就说话,别都围上来,动手动脚,一个个都向我身上扒拉,这算什么事啊?!
我这怀里可是揣着不能见光的金子呢!
都赶紧给我滚犊子吧,让你们摸到我怀里的金锭子,我这还是拿出来给你们分了,还是先还账啊?!
“行了,不说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大虎兄弟,你们将两头野猪宰了,今晚吃肉!”
周言郎几个闪身,可算没让汉子们和老人近身,身上的金锭子是保住了,却大手一挥将两头野猪贡献了出去。
大宝、二宝、三宝和周婆子可不依,祖孙四人还想做买卖呢!
大宝,“爹,今儿的野猪不能吃!我们是要去津海府卖烤肉的!”
三宝,“爹,我们都跟奶说好啦,我们要跟奶合伙做生意的,娘都答应了,你不能让大家伙吃我们的肉。”
此时,周言郎只想着脱身,两头野猪而已,哪里有他怀里的金子重要,他头也不回的向自个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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