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波斯邸后巷。
空气里混杂着牲口、香料和皮革的气味。
刘琨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胡商帮工服饰,脸上做了些粗糙的伪装,蹲在巷口一个卖烤馕的土炉旁,慢慢嚼着馕饼。
手腕上的黑色环带微微发热,持续传递着只有他能感知的定向脉冲——这是“观察员”的引导信号,指向斜对面波斯邸的侧门。
他脑子里反复过着“摇篮”协议下发的指令要点:接近赵郜,引导其调查石阿宽的“西域奇石”流向,重点标注与地质、考古相关的终端。指令明确要求“不可暴露”。
引导?
怎么引导?
赵郜现在是惊弓之鸟,任何突兀的接近都是找死。
脉冲信号忽然有规律地增强了三下。
刘琨眼角余光瞥见,波斯邸侧门开了,一个戴着卷边帽、身形富态的中年胡商送客出来,正是石阿宽。
客人是个穿着儒衫、却满面风尘之色、指甲缝里带着泥土痕迹的中年男子,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绒布包裹的方形物件。
环带脉冲变得急切,指向那名儒衫男子。
刘琨不动声色地起身,将剩下的馕饼塞进怀里,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他跟得很松,利用街市的人流和货摊自然遮掩。那儒衫男子很警惕,几次突然回头,但刘琨得益于环带提供的、仿佛直觉般的危险预判,总能提前融入人群或转向。
跟了约莫两刻钟,穿过半个西市,那男子拐进了一条相对清静的街巷,走进了一家名为“金石轩”的铺子。
铺面不大,招牌古旧,门帘半掩。
刘琨没有靠近。
他在对面一个茶摊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茶沫,目光仿佛没有焦点。
手腕环带悄然切换模式,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定向振动波,以他为中心向“金石轩”铺面扫去。
这是“观察员”的初级侦测功能,只能反馈大致的生命热源数量和简单结构,但足够了。
反馈显示,铺子后堂有两人,正在交接那个绒布包裹。
其中一人的热源轮廓,与长安万年县衙户房某个专管矿冶文书的小吏档案照片……高度吻合。
线索连上了。
波斯邸的石阿宽,将来自西域的“奇石”(或古物),卖给了有官方背景、可能借职务之便研究地质或前朝矿业遗迹的人。
刘琨慢慢喝着苦涩的茶沫。
他需要将这条情报,以一种“自然”的方式,让赵郜“偶然”发现。
或许,可以是将这个金石轩和小吏的信息,混杂在一堆无关的市井流言里,通过赵郜宅邸里那个他已知的、不干净的仆役传递过去?
这需要精密的操作,如同在刀尖上传递火苗。
他感到了那种熟悉的、身为棋子的冰冷与孤独,但这一次,深处还夹杂着一丝异样:他手腕上的环带,这代表束缚与监视的东西,此刻却赋予了他超越以往的能力和视角。
他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关联。这种被强行嵌入一个庞大、精密情报网络的感觉,既令人恐惧,又隐隐带来一种病态的、沉溺般的刺激。
赵郜拿到线索,会怎么做?他会去碰那个更深的网吗?
而我……我这是在为他引路,还是在为某个更庞大的意志……投放鱼饵?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环带的脉冲轻轻催促了一下,提醒他该离开,去准备下一个步骤了。
他放下茶碗,铜钱磕在木桌上发出轻响,起身汇入人流,没有再看“金石轩”一眼。
他的脚步,正按照“摇篮”绘制的无形地图,一步步走向棋盘上某个预设的交叉点。
……
“寰宇之穹”,办公室。
李唐面前,展开着“溯源”协议第一轮筛查出的、令人不安的脉络图。
节点一:慕容秋。其私人实验室物理隔离,生命体征异常波动后,内网存在一份定时发送的待审行动备案,关键词“主动侦查”、“共振探针”。触发时间:十一小时三十七分钟后。
节点二:林昭君。“溯源”比对发现,在废矿79号测试后第七日,她以“测试后生物环境影响评估”为由,申请调阅并永久封存了测试点周边五公里内,过去十年的所有异常动植物活动报告(非项目必需)。报告原件已销毁,但物资记录显示,她同期领取过一批高规格的生物样本密闭容器。
节点三(新增):船山书院早期档案员,姓韩,已於贞元末病故。但其子韩平,现任“神农计划”下属某生态监测站副站长。“溯源”通过笔迹与逻辑习惯模糊比对,发现当年慕容秋那份“完美”测试报告的部分辅助数据整理笔迹,与韩平早期文书高度相似。韩平在慕容、林二人晋升的关键节点,均有过不合理的物资调拨协助记录。
三条线,隐隐指向一个可能:当年的掩盖,并非慕容、林两人临时起意。
他们可能得到过协助,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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