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推开雕花木门,外面的空气里混杂着土腥味和正在燃烧的油脂味。
庭院里的假山旁,徐昆正往一块白手帕上倒着什么。
李唐随手将那根从死士手里夺来的火绳枪枪管扔在地上,“当啷”一声,暗沉的金属撞击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徐昆脚边。
枪管还烫手,管壁上隐约可见一圈细密的暗纹——“内务造”。
“查查这批货。”
李唐接过侍卫递来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缝里的血迹。
徐昆没说话,从腰包里摸出一个在大唐绝无仅有的小玻璃瓶,拔开软木塞,用滴管吸了一滴淡黄色的液体,精准地滴在那圈暗纹上。
“呲——”
一股刺鼻的白烟腾起。
原本黑沉的枪管表面,在那滴强酸的腐蚀下,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锈斑。
“掺了生铁,比例至少三成。”
徐昆收起玻璃瓶,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神策军那帮贪官,连给自己人用的保命家伙都敢吃回扣。这种枪管,打不了二十发就会炸膛。”
话音未落,异变突起。
庭院四周的围墙上,突然冒出十几道黑影。
那是王公公埋伏在外围的最后手段。
这帮死士显然已经红了眼,眼见主子被擒,竟也不管不顾地拉开了腰间悬挂的陶罐引信——那是黑火药制成的手榴弹。
“为了公公!杀!”
嘶吼声伴随着引信燃烧的火花,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李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身后,四名侍卫瞬间散开,手中早已上膛的格洛克17自动手枪同时抬起。
“砰、砰、砰、砰!”
清脆且极具节奏感的枪声撕裂了夜空。
这不是毫无章法的乱射,而是在此前无数次实弹喂养下形成的肌肉记忆。
墙头上的死士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陶罐扔出,眉心或胸口便暴起血花,像熟透的柿子一样栽了下来。
唯独一人,在颈动脉被子弹撕裂的前一秒,凭借着濒死的痉挛,将手中的手榴弹甩了出去。
只是这一甩,失了准头。
陶罐并没有落向李唐,而是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了郑府高耸的围墙,落向了那一街之隔的喧嚣处。
墙外,一名金吾卫副将正勒马观察局势。
“轰!”
火光在马蹄下炸开。
虽然这种土制手榴弹威力有限,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碎陶片却实打实地扎进了马腿里。
战马悲嘶,前蹄跪倒。
副将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翻在地,滚了两圈才狼狈爬起,头盔都摔歪了。
不远处的独孤策猛地勒住缰绳,瞳孔骤缩。
火器。
又是火器!
在长安城中,只有天子亲军神策军才配拥有火器,且严禁在坊市内使用。
现在,有人不仅用了,还炸伤了他的副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斗殴,这是兵变!
虽然陛下迁都洛阳另立朝廷,但长安城作为陪都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牵扯甚广,根本不是想搬走就能走得了的。
事实上,新京洛阳虽然在大兴土木,但大唐朝堂的根脉,依然还有长安城。
对此,就算是唐宪宗李纯这位大唐天子也是心知肚明。
他同意李唐的建议迁都洛阳,最主要的想法是让李唐亲自出手对付五姓七望那部世家门阀及其党羽。
至于长安城会变成怎样,李纯压根就没关心。
皇上对长安城不管不问,底下的文臣武将可不能像皇上一样掉以轻心。
独孤策心知无论如何得尽快平息这场纷乱。
绝对不能让内侍省那帮阉人对禁军体系进行公然挑衅!
“好胆!”
独孤策胸中的怒火瞬间点燃了理智,他拔刀怒吼:“传令!卸甲!上铁流星!给我砸平这座院子!”
五百金吾卫铁骑齐声应诺。
他们解下马鞍旁原本用来破盾的链锤——那是一种拳头大小的实心铁球,系在三尺长的铁链上,俗称“铁流星”。
“呼——呼——”
数百名骑兵同时在头顶甩动铁链,破风声如同低沉的雷鸣。
“放!”
数百枚沉重的铁球呼啸着越过围墙,像一场黑色的冰雹,无差别地砸进了郑府的前院。
“哗啦啦——”
瓦片崩碎,梁柱断裂。
这虽然是冷兵器,但在集群抛射的动能加持下,破坏力竟不输给小口径的臼炮。
郑府内瞬间乱石穿空,烟尘四起。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废墟阴影中,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正悄无声息地滑向后巷。
马车里,王公公面如死灰,郑权瑟瑟发抖。
李唐坐在主位,手里翻看着那份刚刚缴获的密营图,仿佛外面的惊涛骇浪与他无关。
车外,徐昆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即将成为历史的豪宅。
他蹲下身,从马车底盘的暗格里抽出了一根墨绿色的圆筒。
这是新军特战队刚列装不久的试验型单兵火箭筒,里面装填的不是高爆弹,而是特制的铝热剂燃烧弹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