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吞噬氧气发出呼呼的抽吸声。
李唐从怀中摸出一块浸透了高烈度烧刀子的白绸,将镊子尖端那枚滚烫的金符层层包裹。
酒精挥发带走金属表面的余热,也隔绝了指纹留下的可能。
他把这个足以引爆朝堂的小东西塞进铅盒,转身钻入预先踩好点的灌木丛。
身后,徐昆面无表情地提起一桶猛火油,对着那个放置寒铁箱的死角兜头泼下。
“轰——”
预设在横梁上的火雷被引信激发。
不是惊天动地的炸响,而是一声沉闷的、类似巨兽打嗝的膨胀声。
气浪夹杂着未燃尽的火油沫子,瞬间将那个死角变成了一座独立的炼狱。
哪怕事后大理寺最顶尖的仵作来验,也只能在一堆融化的铁水里找到几具无法辨认的焦尸。
马蹄声碎。
地面的震颤先于声音传来。
长安城的治安反应速度比李唐预估的快了半盏茶。
金吾卫右大将军独孤策一身明光铠,胯下是一匹通体乌黑的河曲马,身后五百铁甲骑兵像一道黑色的闸门,瞬间封死了通往西市的所有出口。
“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独孤策勒马驻足,目光如电。
他没看火场,而是死死盯着空气中那股不正常的灰白烟雾。
这味道不对。
不是木头烧焦的烟火气,带着股刺鼻的腥味和碱味。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对这种非自然的毁灭气息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黑暗的巷道深处,李唐并没有急着撤离。
他冲着身侧阴影里的林少比了个手势,食指轻轻叩击了一下手腕。
林少心领神会,反手从箭囊底部抽出一支早已备好的断箭。
箭杆已经碳化了一半,箭簇却是特制的——上面用阴刻法纹着一只极小的无眼蝉。
那是内侍省负责清理门户的标志,名为“噤声”。
“崩。”
极其微弱的弓弦震动声被火场的噼啪声完美掩盖。
独孤策正要挥鞭指挥手下冲进火场救人,突然感觉马鞍一震。
他猛地低头,只见一支焦黑的断箭正钉在马鞍的牛皮护翼上,入木三分,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没有任何杀气,纯粹的警告。
独孤策瞳孔骤缩,拔出断箭,借着火光看清了那只无眼蝉。
他的背脊瞬间绷紧,原本举起的马鞭僵在半空。
内侍省办事?
还是清理门户?
这潭水,烫手。
“大将军,救火吗?”
副将凑上来问。
独孤策的手指摩挲着箭杆上残留的余温,目光在火场和手中的断箭之间游移了一瞬。
“救个屁。”
他将断箭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声音压低了八度,“传令下去,封锁现场,只许进不许出。另外,派人去知会京兆府,就说是有流窜的江洋大盗纵火劫盐,让金吾卫配合搜捕。”
定性了。
是“劫盐”,不是“内斗”。
借着金吾卫外紧内松的混乱间隙,码头西侧的排污渠旁。
徐昆正捂着鼻子,指挥几个手下将那一辆看起来脏污不堪的运泔水和烂菜叶的板车推到渠口。
车板下层有一个隐秘的夹层,里面塞着三个像死猪一样昏迷不醒的暗卫。
其中就包括那个断了手的刘三极。
“头儿,这味儿太冲了。”
手下忍不住干呕。
“冲就对了。”
徐昆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塞给守在排污口那个早已打点好的更夫,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市侩的笑,呵呵笑道:
“这世道,只有屎尿屁的地方,大人物们才会捏着鼻子绕道走。”
板车吱呀作响,碾过青石板,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金吾卫刚刚拉起的封锁线。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军爷,隔着老远闻到这股酸臭味,就嫌恶地挥手放行,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三里外,半步斋。
这里是新军在长安设立的一处隐秘据点,对外挂着名为字画修复的招牌。
密室内灯火通明。
李唐戴着鹿皮手套,用一把细毛刷蘸着特制的强碱溶液,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枚从火场带回来的金符。
随着表面那层被烟熏火燎的氧化层褪去,金符背面凹槽里,渐渐显露出一行细若蚊足的微雕铭文。
不是王公公的名字。
甚至不是内侍省的标记。
李唐拿起放大镜,瞳孔在透镜后微微放大。
“东宫供奉。”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了他的视网膜。
屋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李唐放下金符,摘下手套扔进旁边的水盆,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一直以为是王公公这只阉狗贪财,想私吞寒铁打造兵器邀宠。
现在看来,这阉狗不过是条链子,链子那头牵着的,是当朝太子。
这就不再是简单的贪腐案,而是夺嫡的筹码。
太子急了。
他需要这批寒铁扩充私军,或者,这批寒铁本身就是他和某些边镇势力交易的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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