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将晶体收回怀中，握紧净墟，望向剩下的十一座骨山。
最远的那一座，高耸入云，山顶隐没在云层中。
云层之上，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巨大的、翅膀状的东西，每一次扇动都会让云层翻涌。
顾诚的独眼微微眯起。
那座骨山上的东西，会飞。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那座最高的骨山走去。
脚下的碎骨咯吱作响，像是在为他计数。
一步，两步，百步，千步。
骨山的影子越来越长，在他脚下延伸，像是要把他吞进去。
顾诚走向那座最高的骨山，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不是距离远，而是路难走。
越靠近那座骨山，地面的碎骨就越巨大。
起初是拳头大小的碎片，后来变成磨盘大小的骨块，再后来是一根根完整的骨骼横在面前，需要他翻越或绕行。
那些骨骼粗如水桶，长如梁柱，有的还保持着关节的形态，球状的骨头顶着碗状的骨窝，像是某种巨兽的腿骨。
他翻过一根又一根骨骼，那座骨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高。
走到骨山脚下时，顾诚仰头，看不见山顶。
这座骨山与其他骨山不同。
它不是由散乱的骨骼堆叠而成，而是由一具完整的巨兽骨架构成。
一具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兽，死在这里，血肉腐烂殆尽，骨骼却屹立不倒，亿万年过去，骨骼表面覆盖了一层灰白色的矿物质，像是被石化了。
巨兽的形态像一只鸟。
或者说，像一只蝙蝠。
它的骨架保持着站立姿态，两条后腿骨深深插入地面，两条前肢骨展开，翼骨连接着前肢和身体，形成一对巨大的翅膀。
翅膀展开的宽度超过五千米，翼骨的尖端刺入两侧的云层，看不见尽头。
它的头骨低垂，鸟喙状的嘴半开，露出里面已经没有牙齿的齿槽。
眼眶巨大，直径超过百米，黑洞洞地对着地面，像是在注视着什么。
顾诚站在它的脚趾骨旁边。
那根脚趾骨比他整个人还高，趾尖的爪钩弯曲如镰刀，爪钩的内侧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物质——那是亿万年前凝固的血。
他伸手触碰脚趾骨。
骨面冰凉，粗糙，像是砂纸。指尖滑过时，能感觉到细微的纹路。
那不是骨头的纹理，而是某种符文，被刻在骨骼表面，亿万年的风雨都没有磨灭。
顾诚抬头，沿着巨兽的腿骨向上望去。
腿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同样的符文，从脚趾一直延伸到膝盖，从膝盖延伸到髋骨，遍布全身。
那些符文在暗灰色的光线下隐隐发光，是那种极淡极淡的蓝色，像是磷火。
他握紧净墟，开始攀登。
攀登骨翼
顾诚没有沿着腿骨往上爬——那太慢了。
他选择了翅膀。翅膀的翼骨从身体两侧展开，倾斜向上，像两道巨大的斜坡。
翼骨的表面粗糙多孔，有很多凹陷和凸起，可以当作手点和脚点。
他爬上翼骨的根部，那里连接着身体的肩胛骨。
肩胛骨宽如广场，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结晶体，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穿过肩胛骨，走到翼骨的上表面。
翼骨是一根细长的骨骼，横截面呈椭圆形，长轴约三米，短轴约两米。
也就是说，这根骨头本身就有两三米粗，足够他在上面行走。
翼骨的上表面相对平坦，但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凹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顾诚沿着翼骨向上走。
坡度很陡，大约四十度，走起来很费劲。
他的右腿伤势还没有好，每走一步都会在翼骨表面留下一个血脚印。
风从上方吹来，强劲而寒冷，带着一股陈旧的、像是从远古吹来的气息。
风吹过翼骨边缘时发出尖锐的哨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尖叫。
他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路程，看见了第一个敌人。
那些东西挂在翼骨的下方。
它们形似猴子，却有六条手臂。
身体只有婴儿大小，皮肤是灰白色的，薄到近乎透明，可以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和黑色的脏器。
它们的头很大，与身体不成比例，头顶光秃，没有毛发，只有一对巨大的、薄膜状的耳朵。
耳朵不是长在头部两侧，而是长在头顶，像两片叶子一样竖着。
没有眼睛。
它们的面部只有一张嘴，嘴很小，圆形的，像鱼嘴一样不停地张合。
张合之间，可以看见里面有一圈细小的、针状的牙齿。
它们用六条手臂抓住翼骨的下表面，倒挂着，像蝙蝠一样。
顾诚走在翼骨上表面，脚步声通过骨骼传导下去，被它们感知到。
第一只抬起头，那张圆嘴张到最大，发出一声超声波般的尖叫。
那声音人耳听不见，但顾诚感觉到了——他的伤口在震动，那些刚刚结痂的裂口被声波震得重新裂开，鲜血从绷带下渗出来。
更多的声音加入了。
数十只、数百只，那些六臂猴从翼骨下方爬上来，从翼骨的边缘翻上来，密密麻麻地站在翼骨上表面，挡住了顾诚的路。
它们的圆嘴同时张开，同时发出超声波，声波叠加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力量，震得翼骨表面的结晶体纷纷碎裂。
顾诚的伤口在喷血。
左肩的绷带被震散，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
右腿的伤口裂开，鲜血顺着小腿流进鞋里，每走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的鼻腔开始出血，耳朵也在出血，视野开始出现重影。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然后他挥刀。
刀光呈扇形向前扫去，切过那些六臂猴的身体。
它们的皮肤太薄了，刀光轻易就切开了它们。
没有血——它们的体内没有血液，只有一种透明的、粘稠的液体，从切口处涌出，在空气中迅速蒸发，留下一股甜腻的气味。
被切开的六臂猴从翼骨上坠落，六条手臂在空中乱抓，但什么也没抓到。
它们坠入下方的云层中，消失了。
但更多的六臂猴从翼骨下方爬上来。
数量不是几百，而是几千。
整根翼骨的下表面都爬满了它们，像一层灰白色的、蠕动的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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