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做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双手握住净墟长刀的刀柄，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下方，丹田气海的位置……
那里，是他自身一切力量，包括那刚刚与沙漠共鸣的“荒芜归墟”之意的源头所在。
“我的道……是归墟……是终结……亦是……我自身……”
他低声自语，然后，在第一条沙蟒即将把他吞没的刹那，双手猛地发力，将长刀刺入了自己的丹田。
没有鲜血喷溅。
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混沌初开、又仿佛万物终末的灰色光芒，以顾诚的身体为中心，如同超新星爆发般，轰然炸开。
这光芒并不明亮，却带着绝对的“湮灭”与“终结”属性。
它无视了沙蟒、无视了沙之卫士、无视了墓室的墙壁，以无可阻挡之势，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最终，狠狠撞在了祭坛之上，撞进了沙皇木乃伊眼眶中的淡金色沙暴漩涡。
“不……”
一声充满了惊怒、恐惧、以及难以置信的意念尖啸，从沙皇木乃伊处爆发。
那淡金色的沙暴漩涡疯狂旋转、抵抗，但在触及灰色光芒的瞬间，便开始崩解、消散。
沙皇木乃伊那暗金色的躯体上，迅速爬满了灰色的裂纹，仿佛一尊即将破碎的陶俑。
墓室内所有沙造物蟒蛇、卫士，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瞬间溃散，化为普通的沙粒，哗啦啦落回地面。
灰色光芒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骤然收敛，消失不见。
墓室恢复了寂静，只有沙粒簌簌落下的声音。
顾诚保持着双手握刀刺入腹部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长发披散，看不清表情。
净墟长刀贯穿了他的身体，刀尖从背后透出，滴滴答答落下一种奇异的、灰蒙蒙的液体，而非鲜血。
祭坛上，沙皇木乃伊依然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但它眼中的沙暴漩涡已然彻底熄灭，只剩下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它躯体上的灰色裂纹密布，仿佛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整个遗迹，乃至遗迹外沙漠中的木乃伊军团，都在同一时间停止了所有动作，眼中的幽火集体熄灭。
如同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纷纷僵立原地，随后缓缓倾倒，融入黄沙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咳……”
一阵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咳嗽声响起。
顾诚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灰败如死人，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勘破虚妄后的深邃与平静。
他低头，看着贯穿自己的长刀，然后，双手握住刀柄，一点点地、缓慢地，将其从身体里拔了出来。
刀身离开躯体的瞬间，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弥漫出一层灰蒙蒙的光雾，光雾流转。
那狰狞的贯穿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收口。
最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仿佛陈旧伤疤的灰痕。
但这并非没有代价。
顾诚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某种本源的东西，随着刚才那终极的“自我归墟”一击，被永久地消耗、改变了。
力量百不存一，身体虚弱到了极点，甚至连“弱点洞悉”的能力都变得极其模糊。
他拄着长刀，踉跄着走到祭坛前，看着那布满裂纹的沙皇木乃伊。
沙皇木乃伊的意念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一个空壳。
在它交叠的双手之下，顾诚看到了一枚鸡蛋大小、通体浑圆、呈暗金色、表面天然生有沙纹的奇异宝石，正微微散发着余温。
顾诚将其拿起。
宝石入手温润沉重，仿佛凝聚了这片沙漠千万年的沉寂与岁月。
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庞大而惰性的土行能量，以及一丝残留的、关于“沙之掌控”的法则碎片。
“算是……报酬吧。”
他喃喃道，将宝石收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重归死寂的地下墓室和遗迹，转身，拖着疲惫不堪、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沿着来路，向外走去。
当他终于走出遗迹，重新站在双星照耀下的沙漠中时，发现外面的木乃伊军团已然全部化为沙堆。
灼热的风依旧吹拂，但那股无处不在的恶意凝视，已然消失。
“星火号”的残骸在远处冒着最后的青烟。
顾诚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但也暂时困在了这里。
他需要时间，漫长的时间，来恢复，来消化这颗沙漠星球和之前战斗的一切。
他望向沙海深处，或许还有其他遗迹，其他秘密，其他危险。
但此刻，他只想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睡一觉。
他紧了紧手中唯一陪伴他的长刀，朝着一个背风的、有巨大岩石遮蔽的沙窝，缓缓走去。
身后的沙丘上，新的沙浪在风的作用下，慢慢覆盖了战斗的痕迹，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双星沉入沙海尽头，最后一丝余晖将天边染成暗紫色，随即，近乎绝对的黑暗与骤降的低温接管了这片死亡世界。
顾诚蜷缩在背风的岩石凹穴深处，身下仅垫着从“星火号”残骸中扯出的隔热衬布。
伤口虽在那种奇异的“自我归墟”式愈合后不再流血，但深入骨髓的虚弱、脱水后的干涸感。
以及丹田处那仿佛被彻底掏空、又隐隐灼痛的奇异感觉，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手里握着那枚暗金色沙纹宝石，触感温润，与外界刺骨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宝石内那庞大而惰性的土行能量，以及一丝关于“沙之掌控”的法则碎片，如同沉睡的巨龙，静默无言。
顾诚尝试用残存的一缕心神去感应、沟通，却如同石沉大海。
仅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仿佛这宝石认可了他体内那属于“归墟”的死寂特质，却又远远不是现在的他能够驾驭的。
他将宝石贴身收好，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试图以最基础的呼吸法。
从这近乎真空的恶劣环境中汲取一丝丝游离的能量，修复千疮百孔的身体和近乎枯竭的混沌本源。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
然而，这片被遗忘的沙漠，似乎并不打算给他喘息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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