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八月十二。
天气晴。
钦天监门口，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载人的，另一辆则装有朱秀宁采购的货物，其中包括路上需要的口粮。
十七名骑着马在前面开路，坐姿端正，看上去威武不凡。原本是有八名护卫的，但其中一名护卫昨日就前往湖广，准备祭天事宜。
陈煜与张子峰骑着马，跟在后面。
贝监正等官员目送朱秀宁、陈煜等人离开。
临走前，贝监正交给了陈煜一对阴阳石，让他在路上预测天气。
陈煜看着放着阴阳石的盒子，心中苦笑，没想到撒了一个谎，就需要一个又一个谎言来圆。
马车很快就出了县城，陈煜扭头看着后方的江宁县，心中忐忑。人坐在马背上一起一伏的，堪称平地颠簸。而如今要骑着马行走六百多公里，想想都是一个恐怖的数字。他有些想念后世的高铁、飞机等交通工具。
刚上官道没多久，陈煜被马颠簸得一阵阵反胃。
中午时分，陈煜腿脚发麻地走在地上，总感觉脚步轻飘飘的，非常不踏实。
护卫已经搭起炉灶，开始烧饭。
这时，一名护卫来到陈煜面前，拿出一张纸，说道：“陈公子，这是郡主让我交给你的。”
陈煜疑惑，打开纸张，赫然是一份名单。
上面写着案首：陈煜。
剩下写的都是这次院试考试中，成为秀才的考生。
“案首？我是秀才案首？”陈煜有些愕然，虽说和七叔一起练题，他还真没想过能成为案首。
不过，此刻他很开心，功夫不负有心人，自己和七叔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也让他对七叔中举，更加有信心。
陈煜抬头，看向了朱秀宁的马车。
此时，朱秀宁刚刚从马车上走下，两人四目相对，朱秀宁浅浅一笑，随后移开目光。
丫鬟玖儿在一旁问道：“郡主，秀才榜单为何不早些交给陈煜，反而现在给？”
“玖儿，上午送出去有什么好？当然要等陈煜舟车劳顿，心中埋怨我时，效果最好。”朱秀宁说道。
丫鬟玖儿心中不满，提醒道：“郡主，他这种小人物，为何替他考虑。”
朱秀宁说道：“玖儿，差遣他人一心一意为我们办事可不是凭借权力就足够了。”
“哦～”丫鬟玖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玖儿，去将那本《了凡四训》拿来，我有些事情要询问陈煜。”朱秀宁吩咐道。
“好的，郡主。”
陈煜叠起纸张，虽然心中甚是兴奋，可惜这份喜悦没人与他分享，终归少了点什么。
这时，丫鬟玖儿来到陈煜身边，说道：“陈公子，郡主唤你过去。”
“哦，玖儿姑娘。”陈煜扭头，疑惑问道：“不知郡主唤在下，所为何事？”
“关于陈公子写的《了凡四训》，郡主有些疑惑想询问陈公子。”玖儿提醒道：“记得如实回答，你给小王爷回信只写了一句话，郡主很是不喜。”
陈煜心中一凛，点了点头，说道：“多谢提醒。”
“嗯。”
两人来到朱秀宁面前。
朱秀宁揶揄道：“恭喜陈公子考中秀才案首。本郡主现在是不是应该称呼你为陈案首？”
陈案首？
陈煜收敛笑容，听到朱秀宁的话，他怎么听怎么别扭。心中尴尬，转移话题道：“那个……不知郡主对那《了凡四训》有何疑问？”
朱秀宁瞥了陈煜一眼，倒是没有穷追猛打，点了点头，问道：“书中的了凡是谁？为何大明史上没有此等官员。且，被算定了命运的人，还能改变命运？”
陈煜恍然，解释道：“即使被算定命运，也可通过知行合一，行善积德，改变自身命运。”
“至于了凡先生，说出来不怕郡主笑话，在下时常在梦中向此人请教。至于他是谁，我也不知。”
“梦中？”朱秀宁好奇出声，她想到了前几日拜访的魏国公。
这里有一个典故：魏国公徐鹏举的先父徐奎璧，曾在梦中见到岳飞大将军对他说：吾一生艰苦，为权奸所陷，今世且投汝家，享几十年安闲富贵。”
岳飞，字鹏举。徐鹏举的名字就来源于岳飞的字。
天下真的有这等奇事？
朱秀宁也不知该不该相信陈煜所说，只能顺着回应：“还真是一件离奇的事情。”
陈煜点头，说道：“确实如此，郡主应该听说过在下的事情，当时我从昏死中醒来，就会时常梦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朱秀宁浅浅一笑：“确实有所听闻，陈公子起死回生也算是一件奇事。”
“当时只是假死。”陈煜回应。
朱秀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指了指手中的书册，问道：“那这本《了凡四训》记录的故事是真的吗？我总感觉不太可能。”
陈煜说道：“在下起初也觉得不可思议，但细细想来，却颇有道理。命由天定，人是作不得主的，出生、父母这些都是天定的，这就是命。
但运是人自己选的，是努力还是放弃，是行善还是积恶，都是我们可以选择的。但选择不只是一个决定，只有身体力行，知行合一，才能有所悟，有所感。如此，才形成了命运。”
朱秀宁沉思片刻，而后缓缓点头道：“哦，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知行合一，这倒是和王阳明王大人的心学有些相似。”
王阳明？
陈煜恭敬地说道：“王大人正是我辈阴阳人的楷模，称之为圣也不为过。”
“你倒是推崇王阳明，若是王大人知道他的推崇者中，有一位通过玄术占卜天气的人，不知会作何感受？这算是知行合一？还是心即理？”朱秀宁掩嘴而笑。
陈煜布置如何作答，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知行合一。道理都在书里，我们只能通过实践才能证明《了凡四训》记录的改变命运是否可行。”
朱秀宁感觉陈煜说的话新奇，她倒是能听懂。
她点头说道：“晓得了，本郡主会按照书中所写去尝试，毕竟要知行合一。”
“如此甚好。”陈煜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就是选择，命运的选择。
八字是天生的，但人生的运势是自己选择的。
《了凡四训》的主人公就是选择相信了积德行善、改过自新，且认真执行，才获得了福德，改变了命运。如果朱秀宁也能有所行动，最少是一次自救的机会。
“嗯，不谈这件事了。”朱秀宁岔开话题，随意问道：“不知陈公子现在能否占卜出湖广明日的天气？”
现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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