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女帝见人已经到齐,起身走到地图之上,用手中马鞭指着地图。
“敌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延津县一带,并在那边安营扎寨,打造攻城器械。但是主力部队尚且没有抵达,而且他们刚抵达不久,主要精力是在修建攻城器械,因此营寨防御薄弱。”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若有一支精锐骑兵夜袭,便能攻克这处先头营寨。”
帐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苍劲的声音从左侧响起。
“陛下所言极是。”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虎牢关镇守张继业。
这位虎牢关守将,守关十几年,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这帐中没有人能比得上。
此刻他正盯着那幅地图,目光锐利,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突袭路线踩了一遍。
“既然陛下已经探明敌情,如今敌军立足未稳,营寨未固,器械未成,主力未至,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这话一出,帐中不少将领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叶浩然站在灯火边缘,将这一幕收进眼底。
五万对三十万,还要主动出击。
这个现象,乍看之下有些诡异。但他到虎牢关虽然没多久,已经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他们没有那种对兵力劣势的恐惧。
相反,他们闻战则喜。
御驾亲征这件事,对虎牢关守军的意义,远不止多了数万援军那么简单。
天子就在关城上站着,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那面金龙旗,这时候打一场胜仗,功劳是能直接递到御案上的。
这年头,想进步的人可太多了。
尤其当你的老板就坐在你身后看着你打的时候。
这种氛围下,只能说,朝中激进主战派,到了虎牢关都要变保守派。
面对明显躁动的将领,主帅郭仪的声音不疾不徐。
“陛下,敌军先锋刚到,立足未稳,营寨防御薄弱。这看起来确实是绝佳的突袭时机。但也正因为看起来太像机会,末将反而觉得不安。”
“武承禄此人,末将与他打过交道。此人用兵,最擅长的就是外虚内实,这些是为什么他能一朝而反,而北郡上下倾力相从。
这般人物隐忍多年造反,又怎么会在安营扎寨这等根基之事上,露出如此浅显的破绽?
以我之见,这更像是敌军知道强攻不下虎牢关,所以以先头营寨为饵,想要诱使我军出城,然后埋伏截杀我军。”
郭仪话音未落,另一侧李嗣业将军接道。
“主帅所虑固然深远。但此次叛乱,敌军最大优势不在人数,而在疾速。如果不能速下虎牢,等到天下勤王之师汇集,纵武逆再拥兵三十万,又有何用?”
“将令在急,为打造攻城器械,轻营疏忽,实属常情。若在此时瞻前顾后,岂非白白错失战机?而且先拔他们的先头营寨,不是能更好守住虎牢关。”
郭仪面色不改,沉声道:“我们兵力本就是劣势,且占有天险,外出野战不利我军。武承禄举兵造反,他不会犯如此简单的错误,我们更不可以心存侥幸。”
帐中一时争论未休,灯火摇曳,映得满壁刀光隐隐跳动。
面度这些嘈杂的声音,女帝的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落在沉默的叶浩然身上。
“叶卿,你怎么看。”
女帝一开口,帐内立刻安静,大家的目光也都随着她落在叶阁老这个文臣身上。
我能怎么看。
叶浩然心中暗自摇头。
造反又不是请客吃饭,机会都是陷阱主义。
只是叶浩然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
“陛下已然探明敌情,而诸位将军争论不下,其实军情已经十分明显了。敌军守备空虚是真,想要埋伏我军也是真。
无非就是武承禄想要请君入瓮,而我军想要虎口拔牙。”
女帝微微点头,“叶卿所言,与朕不谋而合。那叶卿主战还是主守。”
叶浩然语气平得像一碗没有波澜的水,“陛下既拜郭将军为元帅,三军之事,便当以元帅之见为断。”
这话说得很轻,且回答特别委婉,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静水里。
女帝听到这个宛如废话的回答,却是微微一怔,环视了一眼帐内诸将,而后才忽然反应过来叶浩然在说什么。
女帝的视角在敌军身上,总在找别人的问题,而叶浩然的视角在我军身上,就在这个大帐内,找自己人的问题,。
而他也确实发现问题了,那就是我军的声音太多了。
讨论军情是好事,但是大家不认可主帅的决定就不好了。
这不是主帅的问题,主帅郭仪是经年老将军,威望是完全可以服众的。
问题在于军中有一个比主帅权威还大的女帝。
这就导致,当主帅和将军意见不合的时候,将军会绕开主帅,直接征求女帝的同意。
长此以往,郭仪的帅令便成了摆设,三军之权,实则握于天子一念之间。
令不出于帅,军心必涣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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