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山被戳破了心思,也不尴尬,嘿嘿一笑,把烟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凑近了点,压低声音道:“那什么……刘科长,您看,下午我不是得去西郊木材厂跑一趟嘛,那边催得紧,得赶紧把那批包装木料给定下来。这出门在外,兜里没钱不方便,我想着……能不能先把我的那份儿支了?省得下午还得往回跑一趟领钱,耽误正事儿。”
刘国栋心里明镜似的。去西郊是假,这老家伙肯定是想早点领完工资啊早点走人,要不然还得在这儿待上一天。不过这种事儿在姜文山这里也倒是正常?姜文山是老副科长,资历比他老,虽然能力一般,但胜在听话,从不抢功,也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为难他。
“老姜啊老姜,” 刘国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你少来这套,咱俩啊,谁还不知道谁。”
姜文山被说得老脸一红,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瞧您说的,我这不是……这不是怕耽误公家的事嘛。再说了,咱采购科,不就是跑腿办事的么,兜里没俩钱,腰杆子都不硬。”
“行了行了,甭跟我这儿打马虎眼。” 刘国栋笑着摆了摆手,坐直身子,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就你这老油条的借口,我还能真拦着不成?不过丑话说前头,拿了钱,字得签,手印得摁,明儿个我得给财务那边补个借条,省得回头对账对不上,财务那边又要跟我叽叽歪歪。”
“明白明白!必须的!刘科长您办事,我放心!” 姜文山连忙点头哈腰,看着刘国栋开锁。
刘国栋拉开抽屉,拿出那份工资明细表,找到姜文山的那一栏。姜文山是行政22级,比刘国栋低两级,工龄长,加上副科级补贴和各种杂七杂八的津贴,他这个月的实发工资是 64块5毛。在那个年代,这已经是很体面的收入了,比普通工人高出一大截。
刘国栋从那摞钱里,熟练地数出六张十元大钞,四张一元的,又找了两张两角、一张五分的,凑成整数,放在桌上。然后又抽出那张印着红手印的空白领款单推过去:“数数,六十四块五。签个字,摁个手印。这钱是你提前预支的,下午发工资的时候可就没你的份儿了啊。”
“数啥呀,刘科长经的手,还能有错?” 姜文山嘴上这么说,手却飞快地把钱抓过来,厚厚的一摞,在手心里拍得啪啪响,脸上笑开了花。他拿起笔,在领款人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上姜文山三个字,又伸出大拇指,在旁边的印泥盒里使劲按了一下,重重地摁了个红指印。
“妥了!” 姜文山把钱仔细地叠好,塞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还拍了拍,生怕掉了。
刘国栋看着他那副财迷样,心里觉得好笑。他重新锁好抽屉,也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那份。作为正科长,他的行政级别在20级左右,加上各种职务补贴和福利,他每个月的进项稳稳当当在 78块 上下。这还不算偶尔出差能报销的差旅费和伙食补助,那可都是实打实的结余。这七十多块钱,就是他稳住这个家安抚那几个女人的底气所在。
“赶紧忙你的去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刘国栋挥挥手,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下午早去早回,把木料的事儿定死,别让人家觉得咱们轧钢厂办事不利索。”
“得令!您就擎好吧!” 姜文山笑嘻嘻地拉开门,轻手轻脚地出去了,那背影看着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刘国栋换做往常在厂里的时间不固定,可今天他就得在这盯着待在这办公室,毕竟这钱也不是小数目,谁能保准啊,不动点歪心思。
没必要节外生枝。老老实实的等钱发下去,想干什么不行。
车间里的休息哨刚响,几个女工便凑在了一堆,躲在车床后面避风,一边啃着自带的干粮,一边眼睛瞟着办公室的方向。
秦淮茹坐在小马扎上,心里却在噼里啪啦地打算盘。她进厂快一年了,这个月要是考勤没问题,扣掉互助金和澡票,到手能有 19块5毛。这点钱,得给贾张氏一点儿,还得给老家一点儿,剩下的得精打细算才能把这个月度过去。
“淮茹,想啥呢?是不是想着发钱了,晚上去吃顿好的?” 旁边一个叫小芬的工友撞了撞她的肩膀,嗓门洪亮。
秦淮茹回过神,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哪敢吃好的,攒着还得扯几尺布,给棒梗做身新衣裳。”
“啧,你也太省了。” 小芬撇撇嘴,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啊,下个月厂里要搞评级考试。咱们这批学徒,要是能升成一级工,那可就不一样了。”
秦淮茹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她赶紧凑过去问:“一级工……一个月能拿多少?”
“我二舅在锻压车间,是一级工,听他说,32块5毛!” 小芬伸出三根手指,脸上满是羡慕,“那可是多了整整13块钱啊!够买好几斤猪肉了。”
32块5毛。秦淮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心跳都快了几分。从19块5涨到32块5,确实不少,多了一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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