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娘此时,就在离刺史府不过几十丈远的罗家钱庄。
七月初,雪娘收到京城来信,太后果然病发。
高嬷嬷信写的比较含糊,只知道宫里在四处求医。
连翘写得详细,毕竟她也被召进宫里看诊。
“太后命吾等施刀,奈何连翘无能,握刀手抖如筛糠,太后怒斥。”
这是雪娘教她的应对法子。
早预料到她不在京中,太后便会找连翘去施刀。
连翘只要装作不曾做过此类施刀术,紧张害怕,便可逃过此劫。
雪娘预判,太后体内疖肿爆发,要不了两三个月,五脏六腑都会腐烂化脓,施刀有什么用?
她必须尽快遁逃,赶在宫里派人来北疆召她回京之前,假死消失。
曾广平还是不太赞成她瞒着洛子清。
“你只要瞒过京城,瞒过太后就行,为什么一定要瞒着将军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与将军死生不见?”
曾广平百思不得其解。
雪娘只好解释说:
“我是罪户之身,若被人发现只会连累将军,再说你看那次我跑到作战一线去,遇到危险,将军竟不惜性命相救,我若一直留在他身边,怕是对战事,对大局不利。”
自古以来,铁血将军为红颜折腰,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这句话,让曾广平闭嘴。
也许雪娘死遁是件好事,能让将军彻底断了念想。
雪娘早就想好了,她要去川南。
那里是洛子清和齐王势力都不曾企及的地盘。
带着江婶子和薇儿,开一家医馆。
买个小院子,种上满墙的金银花藤萝。
从此岁月静好,远离京城,远离仇恨与情爱。
虽然她只是弄死了太后,许家与李家的冤案还没翻,可作为一个女子,雪娘能做到的,只有这种程度。
以前还雄心勃勃,想要扳倒赵家,为许家翻案正名。
可是当她把薇儿抱在怀里时,那个小小的身体与她血脉相连,全心全意地依赖着她,雪娘便不想复仇了。
也理解了祖父,为什么不愿意自己背着家族荣光与仇恨活下去,只愿自己在侯府的庇佑,一世无忧。
到此为止吧,杀死太后,安顿好李家人。
以后她要给薇儿不一样的生活。
安定幸福,不再颠沛流离,担惊受怕。
雪娘既然去意已决,曾广平便细心妥帖地替她安排好了。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与其远遁,你不如就藏在罗氏钱庄的银库里。”他说。
雪娘一想,甚是有理。
钱庄离刺史府不过十数丈远,银库日常防得严严实实的,一般人不得靠近,藏在这里,几乎没有可能被人发现她踪迹。
等到太后薨逝,无人察觉雪娘用药问题,皇上也不曾降罪追拿,再择机南下。
雪娘当初运来的二十万两白银,早被行商们一哄而上全部兑完。
钱掌柜本打算按朝廷规定的最高额度收利水,被雪娘劝阻。
“这钱庄是将军的产业,不能太过暴利,将来万一有人存心坏事,会拿此做文章。”
朝廷规定最高十分利,雪娘与钱掌柜定下规矩,无论进出,最高收息不能超过六分利。
二十万白银净挣一万二千两,钱掌柜还觉得可惜。
本可以净挣两万两。
但是东家发话,他只能听从。
木广霖帮着兑完银票,又低价进了些本地的行货,上个月启程回京城。
他们带着皇家银票回京城,找辛如其兑成白银,秋天再运一批过来。
雪娘叮嘱了,依旧用粮草盖着白银,请少府寺护卫和洛府死士沿途护送。
如今云州城里运送粮草物资的各地行商们也都返程,钱庄里人迹廖至。
只有钱管事和两个伙计在铺子里点卯,后院则是曾广平安排的护卫。
雪娘待在这里,确实又舒服清净,又安全稳妥。
比她自己预想的,躲到牧民家里要好多了。
钱庄银库建在半地下,雪娘就住在银库的暗室里。
暗室有个小窗可以透气,还能看见一抹天空。
此时几颗稀星挂在夜幕之上,雪娘无法安眠,看着星星想前尘往事,想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
时至今日,她已经理解了洛子清当初的一意孤行,冷漠寡情。
也觉得可以原谅。
也意识到,自己还是爱着他,当初马蹄下惊魂一相逢的悸动,始终没有消失。
可雪娘就是无法说服自己,重新回到京城侯府,过深宅大院的生活。
十七岁的她,心怀仇恨又情窦初开,带着懵懂的爱恋,和迷蒙的希望,嫁给洛子清。
期望侯府能帮自己实现复仇愿望。
也幻想着自己真心相付,便能换得意中人的回眸。
如今她二十一岁,尝过自由与独立的滋味。
她能凭着一己之力,去报仇,去挣钱,去照顾亲人,在京城获得自己的一席之地。
雪娘不想回到深宅后院,过那种清规戒律,处处谨小慎微的日子。
更不愿自己和薇儿与徐氏洛子光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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