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民国小寡夫（31）
底下人被批的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参与贪墨，得了好处的军官，个个都羞臊地低下头。
他们私下里得了好处是一回事，这些好处被拿到大庭广众之下一一细数，却又是另一回事。
有些事不摆到明面上说，他们还只会觉得自己就是贪了点钱，大家都这么做，又不多我一个，再说了，他们贪的都是小钱，哪有上面那些大官们贪的多啊？
抱着这样从众同流合污的想法，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心安理得，但谁也不想被冠上一个卖国贼的帽子。
可他们真的不知道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走私出去的货，是送到哪去吗？真的不知道自己收了钱放的人是国人还是倭寇吗？
不问不听，只要拿了钱，别的就都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又不是把情报送给倭寇，只是拿点好处而已。
一个而已，两个而已，三个而已，无数个而已聚集在一起，就是啃食国家的蛀虫！
那些没和冯继尧等人同流合污的军官们，则面面相觑，惊讶于申城守备军的账目竟然黑到这种程度。
想过这些人会贪，但没想到他们竟敢贪墨如此之多。
短短三年，光是军需，就有五百多万银元不知去向。
更别说还有那些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操作所敛的财，加在一起有多少了。
“顾景明！你别太过分！别动不动就给人扣大帽子！我冯某人担不起你话里话外隐射的卖国贼，老子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府里当少爷呢！”
冯继尧拿起甩到他面前的一本账簿，回击式的砸向顾景明。
顾景明稍一偏头，那账簿便砸在墙上，顺着落了地。
他身边站着的两个亲兵已经举起了手里的长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冯继尧。
“你还真是会装啊，初来申城的时候什么都不做，每天就是点卯上下班，没想到你竟然让人私底下偷偷搜罗了这些，但我告诉你，就算你查到这些账又怎么样？”
冯继尧忽而得意地冷笑起来，“这些都是过去张镇岳统领下的烂账，你这个今朝的臣，查旧朝的账有什么用？都是前司令施国忠让人干的，他做司令的时候，在守备军部一手遮天，你说的这些我们可都不知情。
我就是个参谋，军需什么的可都是军需处掌管。可军需处的处长也只能听命行事，他哪里敢违抗施国忠？还不是他怎么说就怎么做了。”
施国忠已死，他三两句就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死人身上，仿佛就此拿定了顾景明奈何不了他。
被他提出来的军需处处长李德明，可是霎时间出了一头的冷汗。
“是么？冯参谋长不知情？”顾景明反问，“那冯参谋长名下的在法租界的三套豪宅，英租界的四套公寓，还有记在你弟弟名下的仙乐门歌舞厅，都是施国忠贪的钱太多了，他自己吃不下就好心送给你的不成？”
冯继尧脸色渐渐铁青。
顾景明冷冷地看着他，高声厉斥：“要不要我再带人去查查你在法租界的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里有多少来路不明的存款啊，冯继尧！”
“顾、景、明！”冯继尧咬牙切齿，气得脸红脖子粗，“有些事情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说的那些钱早就被瓜分干净了，我就算想找都找不出来，你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件事过不去？
是，你现在是申城最大的总司令，你听何应钦的吩咐肃清申城张镇岳的旧部，可你总不能一个一个把我们全杀了吧？
你是个聪明人，干什么要蹚这趟浑水？你知不知道你肃清旧账，牵扯出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整个申城的军政两届都要动荡，甚至还会牵扯到那些外国人！
即便现在申城归到何应钦新成立的北方政府，可也只是非租界的地方，你惹得起租界那些外国人吗？你忘了前皇朝是怎么被那些外国人掀翻的吗？
我保证，只要这些旧账你不再纠缠，往后申城联合守备军作战部全听你的，不会再有你看到的这些烂账，我们各退一步，给申城求个安稳，怎么样？”
顾景明冷嗤一声：“洋人辱华，你就全都受着，然后给那些人当狗是么？”
“顾景明！！”冯继尧彻底炸了，快步走到顾景明面前，“你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顾景明身边亲兵调整枪口，此刻直接拉上枪栓，死死盯着冯继尧。
冯继尧顶着枪口稍有忌惮，忍着没对顾景明动手，但一只手已经按在腰间别着的勃朗宁上了。
“说白了你就是个空降司令，我看在何应钦的面子上喊你一声司令，可这申城守备军部真就是你顾景明一个人说了算吗？！”
“抱歉，”顾景明目光淡淡地看着他，说，“是的。”
如此平静的语气，让冯继尧的愤怒显得好像是无能之怒，他瞳孔微缩，呼吸变粗，右手握上枪柄，压下握把，拨动保险，只要他按不住心中腾腾的怒火，下一秒就能拔枪对准顾景明。
“顾景明，你好样的，”冯继尧沙哑着嗓子，眼里已经浮起杀意，“那就试试……”
他话没说完，对面的顾景明已经利落出手，左手一把扣住冯继尧的手腕，不知是捏到哪里，瞬间让冯继尧握枪的手感觉一麻，脱了力气。
右手直接从冯继尧腰间的枪套里抽出那把漂亮的勃朗宁M1903，动作连贯，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给冯继尧反应的机会。
就好像那把枪原本就顾景明自己的，他不过是从冯继尧那里拿回来。
夺枪后一秒上膛，对准冯继尧的眉心，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会议室彻底寂静。
冯继尧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顾景明真的敢开枪，不敢相信他的结局竟然是这样。
殷红的血斜着喷溅在顾景明脸上，眉骨、鼻梁，大半张脸都是点点血色，浅色的嘴唇也染上了血色，衬着他那张脸，好似从地狱来的，执掌生杀的玉面修罗。
顾景明抬眼扫过吓愣的众军官，嗓音微凉：“申城守备军，我顾景明说了算。”
言罢，他放下射杀冯继尧的枪，抬手用拇指抹掉唇上沾染的血，大步走向会议室大门处，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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