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堪外兰说得情真意切,一边说,一边又不停磕头,全然一副蛮夷依附朝廷的姿态。
张学颜听完尼堪外兰的话,脸上的急切之色却没有丝毫加重,反而皱起眉头,注意力压根就没放在“王杲挂靠敕书继续互市”这件事上,反而被尼堪外兰话语中的一个称呼,勾起了疑惑。
张学颜迟疑片刻,开口问道:
“刚才说什么?太师爷爷?什么太师?我大明朝廷,何时有过什么太师在辽东任职?”
一旁的李成材,听到尼堪外兰的称呼,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无语的神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向尼堪外兰的眼神中,满是不耐烦与嫌弃。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对着尼堪外兰的后脑勺,毫不客气的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语气怒气冲冲: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打完后,李成材才转过身,对着张学颜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解释道:
“抚台大人,别往心里去。这些边蛮夷人,没什么见识,也不懂咱们朝廷官制,平日里见着领兵多的将领,就胡乱称呼,多半都是跟着蒙古鞑子学的,把总兵喊成太师。这女真人口中的太师,指的就是我家大哥李成梁,不是什么朝廷任命的太师,您不必在意。”
张学颜听完李成材的解释,心中疑惑顿时烟消云散,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释然的笑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不在意:“原来是这样,果然是没见识的蛮夷,不懂规矩,胡乱称呼。我当是什么大事,吓了一跳。”
张学颜重新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尼堪外兰,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急切,问道:“既然是这么回事,那我问你,王杲大约有多少敕书,是以挂靠他人的名义,进入抚顺进行互市的?若是数量不多,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若是数量庞大,倒真要好好查一查。”
尼堪外兰被李成材一巴掌打得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的谄媚笑容也僵了一下,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畏惧,但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更加恭顺,连忙低下头,双手紧紧贴在身侧,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又刻意放大,生怕张学颜听不清:
“抚台爷爷!小奴千辛万苦打听来的,绝对准确!王杲那贼子,假托他人名义,混入抚顺马市的敕书,多达整整十八道!十八道啊!”
尼堪外兰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比划着“十八”这个数字,脸上满是夸张的震惊与急切,仿佛这十八道敕书,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足以影响整个辽东的局势。在他看来,自己一个小城主,能打探到这样的“情报”,已经是立了大功,必然能获得明国的赏识重用。
可随着尼堪外兰这番话说出口,房间里瞬间陷入了诡异的静止。张学颜脸上的急切之色,瞬间凝固,随即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与嘲讽;而站在尼堪外兰身后的李成材,脸色则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满是怒火与不耐烦,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抬起手,对着尼堪外兰的后脑勺,又是重重一巴掌,比上一次还要用力。
“去你大爷的!”李成材怒气冲冲的骂道,语气中满是鄙夷与愤怒,“你他妈还好意思说这是互市大事?我一路连夜从抚顺赶回来,累得半死,一晚上都没合眼,还以为你带来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情报,能帮着早日剿灭王杲,结果你就给我说这个?十八道敕书的事儿,也配你专门跑到辽阳,求见张抚台?你也他妈的忒没见识了!”
李成材越骂越气,指着尼堪外兰的鼻子,继续呵斥:
“我看你就是王杲派来的奸细,故意拿这种小事来拖延军情,耽误大军部署!老实交代,是不是王杲让你过来的?想耍什么花招?”
被李成材这一巴掌打得眼前发黑,尼堪外兰瞬间慌了神,连忙趴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印,嘴里一边哭,一边不停求饶:“二爷爷赎罪!二爷爷赎罪啊!小奴不敢!小奴真的不敢!这事儿是真的,千真万确!那王杲真的有十八道敕书,假托他人名义在抚顺互市,小奴不敢撒谎,不敢欺骗抚台爷爷和二爷爷啊!”
尼堪外兰哭得撕心裂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神中满是恐惧慌乱,全然没了刚才的狡黠,只剩下蛮夷面对强权时的卑微怯懦。李成材下手狠辣,若是自己不表现得委屈一些、真诚一些,恐怕还会挨揍,甚至会被当成奸细处置,到时候自己的计划就彻底落空了。
张学颜看着尼堪外兰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脸上露出几分无奈,长长叹了一口气,对着怒气冲冲的李成材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嘲讽:“算了,成材,别打了。看他这副模样,也不像是在撒谎,想来是真的没什么见识,不知道这敕书数量,到底意味着什么。”
说着,张学颜便走到尼堪外兰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文官特有的博学与傲慢,缓缓开口,给这个没见识的女真小城主,普及起了敕书的规矩:“你这蛮夷,果然是没见过世面。自永乐年间,我大明天子为了安抚海西、建州两部女真,稳定辽东边境,便开始发放敕书,作为互市贸易的勘合凭证,没有敕书,便不能进入马市进行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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