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黄昏,小雨,天昏暗。
七姑娘午间未歇好,这会起身来了。小寒伺候梳洗后,她挪步到窗旁小凳静坐,看屋外雨水渐大…
也不知过去几时,小寒从屏风后头出来,端了两盅晚食往桌上一搁,看向七姑娘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声小道:“姑娘,苏姑娘在外头候着呢,午间就来了,说是.…要亲手将玉簪子还给姑娘。”说着,将七姑娘手中已凉的茶盏拿走。
七姑娘侧过脸来看了看,又望向窗外,道:“让她进来罢。”
小寒朝门处站候的宫女使了眼色,那宫女这才将门外苏仪安放了进来。小寒接着给七姑娘布食。
入屋,苏仪安同往日一般直往里屋来请安,想来昨日出尽风头,这会还沾沾自喜。
她朝七姑娘揖了一礼,笑道:“温姐姐,昨日仪安替您寻到发簪了。昨夜细擦了一遍,原想着送来,可夜深怕有扰姐姐,今早又有要事耽搁了,这才来。”话落,将玉簪子往七姑娘跟前递去;七姑娘仅看了一眼,也不过手,直让小寒给收下了。
见况,苏仪安自个起身到七姑娘身边去,问道:“温姐姐可是身子不适?”看向小寒道:“可请御医给看了?”
“心病尚得心药医…”小寒撇了一眼,小声嘀咕着。这会桌上晚食也布好了,小寒上前将苏仪安挤开,自个搀扶七姑娘移坐。
苏仪安被迫后退了两步,这会愣在原处,神色有些心虚又不明。随之,她突往地上一跪,眼泛泪珠哽咽道:“不知,可是仪安做错了什么…”
闻声,两人齐齐扭头看着她;这会小寒抓着七姑娘的手紧了紧,生怕七姑娘再度心软。七姑娘暗叹了口气,若换他时,她早亲自将她搀扶起来,还会心疼的寒暄几句。
七姑娘按了按小寒的手让其放心。这会落座,手指捏着汤匙搅了搅,淡淡道:“起来说话。”
苏仪安不动。
“可识字?”七姑娘声不大,她接过小寒递过来的信件扔到苏仪安腿上。苏仪安展开一看,摇了摇头。
小寒这会上前拿起信件,照七姑娘教她的,一字一字的念道:“苏仪安,年十五,本弃婴,为姚唐氏所拾,养为义女…”
苏仪安愣愣的看着听着,待小寒念闭,七姑娘再度让其起身,可见苏仪安仍不动,七姑娘道:“还跪着,是要挟我,还是求我?”
苏仪安这才缓缓起身,只见她眼眶通红,泪珠落下,声发颤道:“温姐姐,原来早就疑我了…”
“我从未疑过你…”七姑娘垂眼。
“可还是查我了…”苏仪安苦笑道:“既如此,仪安也不敢再瞒。自卖入府,假装被欺,刻意接近姐姐…这些,都是真的。”
听此,七姑娘指尖捏紧了几分。
“可走投无路,也是真的。”苏仪安再度跪下,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抬头看着七姑娘道:“哥哥拒婚后,家中一落千丈。铺子不卖我们东西,买菜被人拦路砸了,连院子里种的瓜苗都叫人连根拔了。阿姐和嫂嫂离家去寻哥哥,把我一个人丢在家中。我……我害怕。”她声音发颤,接着道:“我不知哥哥去了何处,不知他是否还活着。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京中无依无靠,除了自个寻条路,还能指望谁?”
“那你为何四处说你哥哥的不是!”小寒这会道。
“我只是,不想哥哥丢弃这好前程…便想着,若外头都在议论哥哥的不识抬举,或许,他会清醒罢…”苏仪安心虚道。
只听七姑娘冷笑一声。小寒语气急道:“一个唾沫星子方可淹死一个人,你竟还将自家哥哥推入那万丈深渊!”
苏仪安低下了头,她抬手抹去泪水,接着道:“有一夜,哥哥吃醉了酒,我无意听到他酒后之言,所谈及,皆是温家七姑娘…从那后,我便知哥哥对温姐姐的心意。”
说到这,七姑娘突心口一颤,捏着汤匙的手收回了。苏仪安撇了一眼,接着道:“后来,打听得温姐姐在康王府,知温姐姐心善,便…便使了银子,自卖入康王府。”
说着,苏仪安又抹了把泪,道:“府内女使欺负我是真,只是没那般厉害。是我故意激怒她们,又故意让她们闹大。我想,若是温姐姐瞧见了,定会心软,定会把我留在身边…那样,我就能借着温姐姐的关系,打听到哥哥的下落了。”
苏仪安跪着上前几步,伸手去拉七姑娘的袖子,声哽道:“温姐姐,我不是要害你,也不是有意骗你。我只是…只是想找到哥哥。”
七姑娘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自个袖口的手在发抖,骨节突出很是瘦柴。心里不忍突一酸,正要开口,门忽然被推开了。
只见,吴七姑倚在门框上,手里拄着那把刻有彼岸花的雨遮。她冲七姑娘笑了笑,往里走了来,看着苏仪安道:“你这戏,唱得可真不错。”
听着,苏仪安脸色一变,猛地松开手。
吴七姑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将瓜子壳丢到桌上的茶盏里,拍了拍手道:“戏子唱戏果然不可间断。”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苏仪安面前,道:“那一份,是前几日的,昨夜才给到你温姐姐手上。这一份,是今早新得的。”她看着苏仪安,眼神淡淡道:“苏姑娘,可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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